她反握住母亲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不怕吃苦。丹药我可以自己炼,灵石我可以自己赚,功法我有五行诀可一路修习。前路或许遍布荆棘,但那是属于我自己的路,每一步我都走得心甘情愿,走得踏实。若顾家问及从前给予的种种,我愿意将我所拥有的一切奉还,储物袋里的灵石、丹药、材料,都可以留下。若还不够……我每十年回来一次,看看您,也奉还我所欠的资源,直到还清为止!”
她的声音不大,清澈的眼眸里燃烧着一团火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
吴秀兰怔怔地看着女儿。她看到了女儿眼中近乎执拗的坚持,看到了对自由和自主道路的强烈渴望。这份决心,如此陌生,却又如此耀眼,让她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如朝露般短暂的青春里,她也曾是个渴望掌控自己命运,向往广阔天地的小姑娘,只是现实的重量过早地落下,让她学会了将一切锋芒内敛。如今,却在女儿眼中,看到了那簇微光以另一种模样、如此炽烈地燃烧起来——那是她未曾有机会去走的路。
震惊、担忧、不解……种种情绪翻涌之后,最终沉淀下来的,是血脉相连的疼惜,以及一种奇异的、被点燃的勇气。
她没有再犹豫。
吴秀兰一把紧紧拉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让顾娴珍都微微一愣。她抬起头,眼中犹有泪光,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声音清晰有力:
“好。珍儿要走,娘跟你走!”
“娘?!”顾娴珍不敢置信。
“散修的路娘走过,知道哪里是坑,哪里有险。有娘在,总比你一个人莽撞乱闯要好。”吴秀兰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母性的坚韧:“咱们母女俩一起,能相互照应。你想飞,娘不拦着你,但娘得看着你,护着你。”
当顾娴珍与吴秀兰一同踏入议事厅,坦然说出愿脱离顾家,自请除名的决定时,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族长也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们会如此决绝,直接走到这一步。
一位族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顾娴珍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娴珍,你能有如此道心,不愿受外力摆布,执着于自身之路,这份心性毅力,老夫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他话锋一转,“你既执意如此,家族亦非不通情理。你自可脱离顾家,从此婚嫁自由,前路自择。至于往日家族供养……罢了,既已付出,无需归还。只望你日后莫忘出身,若有成就,勿要与家族为敌便可。”
这出乎意料的宽容,让顾娴珍心头微松,正欲道谢,却听另一位族老将目光转向了吴秀兰,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至于吴氏……你却不可随娴珍一同脱离。”
吴秀兰面色一白。
那族老继续道:“你乃朝辉侍妾,名分已定,生死荣辱皆系于其一身。你的去留,当由朝辉决定,非你自身或娴珍可擅自做主。家族规矩在此,不可逾越。”
“族长!族老!”顾娴珍急急上前一步,将母亲护在身后,“我娘她……”
吴秀兰拉住了女儿的手臂,对她摇了摇头,眼中虽有苦涩,却并未失态。她早就料到,自己的身份是最大的桎梏。
族长此时沉声开口,一锤定音:“顾娴珍可去,吴氏须留。此乃定论,无需多言。”
母女二人最终沉默地退出了议事厅。
顾娴珍紧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吴秀兰温柔的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极力掩饰内心种种复杂心绪:“珍儿能得偿所愿,已是幸事,无妨……娘留在家里,也好。”
且说母女二人离去,议事厅内的气氛反而松弛下来。
一位族老抚须叹道:“没想到,这小丫头性子竟烈至此。五灵根劣根骨,却有这般不屈道心……难得。”
族长颔首,目光深远:“确是如此。自她测出灵根,修炼从不懈怠,瓶颈自寻解法,炼丹炼器皆肯钻研,心性之稳,韧劲之足,在同辈中实属罕见。若非灵根所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放她出去闯闯也好。”另一位族老接口,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吴氏留在族中,便是拴着她的绳。风筝线在手里,风筝飞得再高再远,总有牵挂,终有回来之日。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
“正是此理。”族长缓缓道,“她既志在四方,强留反生怨怼。不如成全她这份道心,任由其在外搏杀磨砺。以她的心性,或许真能在散修中闯出一番名堂。届时,无论她承认与否,她身上流的都是顾家的血,这份香火情,总归是在的。而吴氏安在,便是她与家族之间,最牢不可破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