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微隐约记得自己冲上去揪着她的领子,一顿犯浑,游神要活削了她,她都没意见。
忐忑间,游神却只是说了句:“不怪你。”
今天的游神很不一样,什么都柔软什么都冰冷,或许不是因为镇安大厦的桩桩件件,也许是在她昏迷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她和游神看似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却有着天差地别的时差,她心口慢慢堵上酸涩,怎么也化不开。
萧微满口沙哑,纠结道:“那我可以知道吗?”
她对游神了解的很少,只知道她是高高在上的游少将,是联邦众星捧月的公主,是理事长的热门候选人。
萧微总武断的觉得,年少功成、无数光环加身下的她不是真的她。
这个距离她们分明可以拥抱可以触碰,却因为黑暗,一切都变得谨慎细微。
萧微害怕她疼。
在看不见的地方,萧微的掌心忽然落了一块细腻的玉,触手生温。
“有妈妈是不是很幸福?”
游神嗓音轻柔到过分,萧微如同被失了定身咒般,呆愣住了。
半晌,她才闷闷的“嗯”一声,“你想她了吗?”
“我从没有见过她。”游神顿了顿,脸颊无意蹭过她的掌纹,“不只是我,联邦所有孩子都没见过母亲。”
萧微迷茫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不该问的,但萧微懊恼已然来不及,黑暗让人心理防线不由放低,尤其是她已经向游神坦白过,这会让她下意识去信任依赖游神。
“想必你曾经的世界应该很美好,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女孩。”闻言,萧微心想,你大可以直接骂我大傻叉。
这次游神却是衷心感叹,她的确一早就察觉到了萧微身上种种疑点,起初以为她只是脱离联邦社会太久,对四区甚至联邦一点基础概念都没有,但她身上也没有404独有的气息,那种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每双浑浊的眼里都透着阴险恶毒,烹食同胞都演变成了常态,在404区,贱民其实远比污染物更可怕。
而萧微会对死亡充满敬畏尊重,怕死却愿意为了他人的牺牲,弱小但不畏惧强权甚至敢去撕破强权卑劣的面具。
这在联邦简直是天方夜谭,游神看不懂她,几番试探靠近,她的反应回答都跳脱于联邦秩序之外,她开始好奇、相信萧微所说的另一个世界。
萧微不知如何作答,游神在沉默中平静情绪。
“但在联邦,所有女性年满二十岁,无职衔无异能视为无任何社会价值将会被送进晨曦大厦,一生只为了生育一件事,而生出来的孩子会立刻按照基因,划分为三等,一等自然人送进晨曦学院,长到六岁被只贡献了精子的父亲领养,联邦会倾注最好的资源培养他们,二等次民送进各大工厂学习技术,维持着联邦底层的运转,三等犬民从事最简单的体力活动,更大的作用是移动且明码标价的血库和器官库。”
她的声音通过脉络血管,一字一句刺进萧微的心脏,她所穿越到的这个世界,正一点点展露在她眼前。
女性被物化、人人不再平等、器官买卖真的合法……联邦冰冷有序地运转着,残酷黑暗的高等让人无力又恶心。
“所以你会看到,很多联邦女性为了挣脱天生的镣铐,日以继夜拼了命的往上爬,时至今日,理事会理事长十年一换届,联邦最高掌权人的四名候选人,全部都是女性。”
游神陈述着她们为了改变联邦,坚持不懈的投身其中,蹚过血海踩着尸骨走到了今天,是幸也是不幸。
游神从骨子里始终尊重她们,因为她们走的是同一条路,这条狭窄的路荆棘丛生,没有光亮亦没有尽头,而如今,她们的面前是一座危桥,承担不起她们所有人的重量,注定有人牺牲有人向前。
游神走在最前面,她有着绝对优势过桥,却在这座危桥的中央突然停了下来。
萧微听的有些激动了,费力的侧过身,她没躺在玻璃罩里,这床不大,味道却很熟悉。
游神止住话头,担忧问:“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说罢,游神正想抬头看看,一只滚烫的手倏然覆着她另一侧脸,将她轻轻捧回原处。
再之后,她听见她温柔道:“那这应该是一个伟大值得骄傲铭记的历史性时刻。”
游神有些恍惚,定定望着暗处,她垂眼是万丈深渊,脚下的危桥风雨飘摇,却有人赞叹她们伟大为她们骄傲。
她很煞风景打破这一刻的幸福,“但联邦只能有一个理事长。”
成王败寇,豪门争权,九子夺嫡的戏码在她脑海极速飘过,她们争的理事长大抵也差不多。
萧微没什么雄韬伟略,她只想站在游神这一边,生死输赢她没脑子考量也不想去考量,像是做梦太多太繁杂,彻底把脑子烧干烧坏了。
“游神,我相信你会让联邦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