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局一楼大厅,身高平均一米九,套着银灰制服的仿生人清空了现场,游敬章头发花白一身黑衣,杵着一雕莲拐杖静立于大堂中央。
像是风暴来临的前夜。
程心白边撩袖子,边在识海里跟游神讲小话:“这哪是求人见面啊,分明是来示威的。”
游神冷冰冰应:“你别下楼了,我自己去就行。”
连程心白都看出来了这次非同小可,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危险,“不行!”
游神眸光一转,带着上位者天生的压迫,程心白顿时不动了,“记得我跟你交待过的。”
她一晚没睡,身上还是那套脱了外衣的军服,在床边趴太久,白衬衣皱巴巴的,军靴沉稳敲定着石梯,在空阔寂静的大厅掷地有声的回荡着。
游敬章循声抬首,十分严正硬朗的面孔,额头宽阔而饱满,爬满了岁月冲刷的沟壑,眼睛不大却尖利有神,他无喜无怒、无悲无嗔的凝视着她,如同凝视草芥刍狗。
这样的凝视贯穿她的二十一年,倒也习以为常了。
矜贵凛冽的气场逐渐逼近,年轻人的瞳孔清澈灼人,居高临下的俯瞰,眸光淡的像淬了寒的琉璃。
“越来越不像样。”这句话概括了游敬章对她的衣着、行事甚至姿态,方方面面的不满厌恶。
游神眉峰舒展,不起惊澜:“您是准备在安全局站着和我谈吗?”
二十分钟后,游神来到了新生科技总部,音速飞行器降停在顶楼,苍穹那层透明的罩子仿佛触手可及,铅灰浓稠天幕垂落到地表,沉郁窒息的压抑完全统治了罩子之外的世界。
游神一站在高处,便不由自主的眺望远方,幻想百年以前的世界,游敬章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还在做打开罩子的梦?”
一场遥远的噩梦。
她从小做到大。
甚至被紧闭被电疗被强制篡改记忆,也依旧会做的梦。
游神陈述道:“西区人口不断膨胀、联邦扩张,光靠杀人是无法遏制的,打开罩子只是时间问题。”
游敬章笑她幼稚,皱纹簇成团,“合理解决人口问题,到你口中怎么就成杀人呢?”
这座钢铁之都的人口总和已经超过了城市的负累,钢铁森林的脚下多少犬民没有养活自己的工作,拉帮结派、违法抢劫、贩卖身体。。。这是有着秩序文明的联邦,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不是野蛮可悲的屠宰场。
没有风浪侵体,游神心口无预兆的一抽,顽疾不合时宜的复发,她握紧拳颔首闷咳了两声。
游敬章不怒自威,沉声训诫她:“在罩子内基因病都无法避免,如果真的打开,多少人会因为基因病而死,你计算过吗?”
“自生自灭,总好过一辈子被他人操弄命运。”游神狠狠压低了眉,怒气冲撞了顽疾,身躯如枝头残雪般轻颤着,眼尾洇开一片艳红。
嘭——
雕莲铜杖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砸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游神眼眶猩红,眼白里溢满了血丝,眸光骤然阴冷狠戾,一字一句冷漠道:“有我在一天,仿生人取代底层民的草案就一天不会通过,而新生科技永远只能是新生科技,你也别痴心妄想做什么创世主。”
游敬章胸腔火气轰然爆发,沙哑的声线嘶吼着:“游神!我游敬章是为了整个联邦!”
一口浊气没提上来,游敬章踉跄了两步,梗着腰不愿意低头,双目赤红暴凸的怒视她。
游神戏虐地大笑了两声,眼中含泪的质问他:“为了联邦?谁的联邦?自然人还是仿生人的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