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会失去重要的人?”
黑野编辑抓住了创作者的矛盾,“明明在你的期待里,她要一直坚强勇敢地与病魔搏斗。这个被创造出来的角色,是否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出院?
“在她的作品里,看到流星后病愈出院,就是她为病人们祈愿的美好结局。
“而作为改编者,你在设计胧车的无限循环时,想要给这个作品安排怎样的结局?”
“这不是什么作品,”户田女士愤怒于黑野编辑的用词,“这是我和我女儿的世界!我……我也没有办法,我不是故意让她受苦,可这个世界就只有这么大……我想要一直看着她……看到她长大……”
“在儿科病房里长大。”黑野编辑冷静地补充定语,“在医院里过完一辈子,如果这就是你的期望。
“而如果你愿意的话,至少在这个故事里,她那如同西西弗斯般的命运是可以被终结的。”
“……不!她是属于我的。”户田女士死死瞪着黑野编辑,其面目狰狞程度甚至远超过指责匣子差点毁掉小世界的时候,“她的依赖,她的痛苦,她的快乐,全都是属于我的。
“妈妈已经受过苦了啊……现在也该轮到她了,她总该走走妈妈走过的路,啊,那么辛苦,那么绝望,但是,没关系的,教主会给我们最终的救赎……”
她喃喃自语着,甚至露出了一个迷醉的笑容。
黑野编辑冷静地闭上眼,握住匣子,问,【这是特殊污染源的显现吗?】
【不。】匣子同样冷静地回答,【只是正常的人类发疯罢了。】
黑野编辑不算太意外。
只能暗自叹息。
【不过,我快要解析好她的精神了。她现在的情绪很复杂,受到了很多人类常见思潮的左右,但解析下来,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
匣子解释道,又补充说,【但是,我总觉得她谈论起信仰的态度很别扭,特别难懂。】
【要是能引导她暴露真实态度就好了。】
【哦,快了。】
黑野编辑心想,只要继续逼她面对自己,她最终一定会逃避到自己的信仰之中,在那些“奥秘”里寻求答案。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沉浸在自我意识中的户田女士。
在她彻底逃入另一个世界,重拾对现实不闻不问的态度之前,他说,“其实你是知道的——‘那都是骗人的。’”
户田女士看似态度摇摆不定,其实是话语中真假掺半,用谎话来隐藏真实。她当时那句指控中的愤怒悲痛绝非作伪。
黑野编辑习惯了挑出漫画作品中那些不能自圆其说的矛盾,展明了给创作者看。
他以这种近乎冷酷无情的态度,说道,“复一教的教派活动是骗人的,你用来安慰自己的新神启也是骗人的。
“那个世界是久世寿穗创造出来的奇迹,而不是来自什么教主的援助,你心知肚明。
“否则,在你添加规则后,连谋杀久世寿穗的真凶都在那个世界拥有一席之地,为何却连一点关于你那个教主的元素都没有?”
“你懂什么?”户田女士立刻找到理由反驳,“教主的光辉岂能如此轻易地宣示!只要我心中感念教主的恩义,我……何必将其宣之于世?”
黑野编辑没有在意她的辩驳,自欺欺人的愚信者总能找到理由。
“那个世界里的‘女儿’,只是虚假的安慰。在装作我耳边声音的时候,你曾清楚无误地告诉过我,‘久世寿穗就是死在天台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