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铎抬眼。
“要是Bruce哪天在外面玩过头了,”她聊得正起劲,“你打算怎么办?”
迟铎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落得太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多想:“如果他出轨。”
话说出口停了一拍,“我大概会直接剪掉。”
又补了一句,像是在把方案补完整,“比较省事。”
气泡音瞬间消失,太太们面面相觑。
话刚落下,会议室的门开了。裴与驰走出来,袖口还挽着,目光随意扫过来,迟铎抬头,两人视线撞了一下。
下一秒手被牵住了。
“走。”
迟铎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着站了起来。刚才挽着他手臂的那位太太下意识开口:“Bruce,我们正聊——”
“改天。”裴与驰接得很快。
他牵着迟铎往前走,手指扣住,“他跟我。”
迟铎被他拉着,耳根慢慢热起来,开始后悔刚才那句随口的话。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问题:他到底听见没有?
这个念头没在他脑子里停多久。和裴与驰一起走进人群,场合一换,状态也跟着换了:寒暄、点头、接话,节奏拿捏得刚刚好,分寸始终在手里。眼前这些人,将来大概都会出现在裴与驰的会议桌上,或者合作名单里,所以他没有敷衍。
凡是和裴与驰有关的事,他一向认真。
裴与驰在台上演讲的时候,小海马已经被助理悄悄换好了衣服,一件干干净净的婴儿衬衫,领口别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蝴蝶结,正式得完全不像个还在嗦奶嘴的年纪。迟铎把他抱在怀里,那一长段英文对小海马来说显然没什么吸引力,但声音是熟的,平时哄他的时候也是这个声线,于是他给足了耐心,安静地靠着,偶尔动一下,领口的小蝴蝶结跟着轻轻晃了晃。
迟铎低头看了小海马一眼,又抬头看向台上。演讲还在继续,他听得很认真,那些金融术语里依旧有一半跟不上,但这并不妨碍他看人:裴与驰站在那里,神情专注,锋芒收敛却压不住,意气风发得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得刚刚好。
掌声响起,演讲结束。流程很快接上,灯光亮起,快门声此起彼伏,拍照、祝贺、寒暄、交换名片,社交自然地延续下去。助理抱着小海马站在一旁,迟铎偶尔侧过去,低头看一眼,确认小海马的耐心还在线,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应付眼前的人。
他侧头看着裴与驰和人聊起自己擅长的领域,那些他听不太懂的词继续一串一串地落下来。他没有刻意去分辨内容,只是看着他:看他眉眼间那点熟悉的骄傲重新浮出来,毫不掩饰,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像毕业典礼那天,他站在台上,用一长串高级语法理直气壮地谈论未来。
心里忽然一软。
就,很奇妙。
明明都已经当爸爸了。
可在为自己热爱的事情发光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小鬼头。
依旧耀眼,也依旧让他移不开眼。
晚上,小海马被保姆抱走,吐着鼻涕泡泡,很快就睡熟了。社交了一整晚,迟铎从浴室出来,只想挨着床立刻关机。西装是帅的,人也是帅的,裴与驰今天确实很帅,但这并不影响他现在只想躺平,有什么明天再说。
他刚挨上枕头,眼睛还没完全闭上,旁边突然冒出一句:“它今天被你吓到了。”
迟铎:“……”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回事。
果然,被听到了。
紧接着一句落下,语气平静,逻辑完整:“你要好好贴着它,跟它说对不起。”
流程清晰,安排周到,连售后都替他想好了。
迟铎一言难尽地看着表情如常、语气冷淡的男人,面不改色地吐出这种虎狼之词,又低头看了一眼一如既往精神抖擞的好兄弟,实在没看出来它哪里受到了惊吓。
但话是自己说的,理亏。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了,开始动作。结果对方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指挥得理直气壮:“贴近一点,态度要诚恳。”
迟铎:“……”
他僵了几秒,还是认命地照做,稍微抬起来,调整姿势,彻底地贴好,忍气吞声了半天,最后小声开口:“……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