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居胥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座昔日的赤狄围猎行宫依山势而建,东、北、西三面背靠陡峭山崖,唯有南面是缓坡,建有高达三丈的包砖石墙。
墙外还有一道三丈宽的护城河,引的是山间活水,水流湍急。
苏云絮立在城楼上,目光越过护城河,望向南方地平线。
斥候半个时辰前回报,乌维亲率的前锋两千骑兵已抵三十里外,后续三千步卒携攻城器械尚在五十里外,最迟明日午时可至。
“攻城器械……”苏云絮喃喃重复这个词,转身看向身后诸将,“探明是什么了吗?”
巴图鲁沉声道:“斥候远远看见有楼车、撞车,还有至少三架投石机。楼车高约四丈,与城墙齐平。撞车需百人推动,投石机射程三百步,可投百斤石弹。”
屋内气氛凝重。狼居胥城墙虽坚,但人数差在这,若是城头有了缺口,敌方便更容易登上城墙。
更麻烦的是楼车,一旦靠上城墙,狄戎士兵便可直接跃上城头。
“不能让他们把器械运到城下。”苏云絮斩钉截铁说到。
月灼上前一步,她自圣山赶来后,一直负责统领山鬼营精锐。
此刻她琥珀色的眼眸闪着锐光:“王女,让我带‘赤影’去。三十人足够,趁夜潜入,烧了那些笨家伙。”
“烧?”苏云絮摇头,“楼车、撞车是木制,可烧。但投石机主体是硬木包铁,寻常火把烧不穿。况且乌维必有重兵看守,强攻伤亡太大。”
她走到巴图鲁凭记忆制作的狼居胥周边地形沙盘,沟壑、水源、密林标注得清清楚楚。
“器械笨重,必走大路。”苏云絮手指沿官道滑动,“从王帐到狼居胥,官道有三处险要,黑风隘、野狼沟、断魂岭。黑风隘太近王帐,守卫必严,野狼沟地势开阔,不易设伏,唯有断魂岭——”
她指尖停在沙盘上一处蜿蜒山道:“岭长五里,两侧崖壁陡峭,道路狭窄,车队至此必减速慢行。且岭中有溪,狄戎大军必在此处歇息取水。”
谷雨在一旁开口:“王女想在水里下毒?”
“不,太明显,且会伤及无辜牲畜。”苏云絮抬眼看向月灼,“月灼,你带二十名‘赤影’,轻装简从,即刻出发,赶在器械队之前抵达断魂岭。不必毁器械,只做一件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杀光所有懂操作器械的工匠和技师。”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
“攻城器械构造复杂,非经年训练的熟手不能操作。”苏云絮解释道,“乌维军中,能熟练组装、调试、操作投石机者,不会超过十人。楼车、撞车稍多,但也不过二三十人。这些人多是汉人工匠或被俘的边军技师,必随军而行,且受重点保护。”
她看向月灼:“找到他们,一个不留。记住,只杀技师,不必与护军缠斗。得手后立刻化整为零,各自找路线撤离,三日后在野马川汇合。”
月灼眼中闪过明悟:“没了技师,那些攻城器械就是一堆废木烂铁!乌维就算运到城下,也无人能用!”
“正是。”苏云絮点头,“但切记,不可恋战。你们的命,比那些技师值钱。”
“明白!”月灼抱拳,转身大步出帐。
巴图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抚须叹道:“王女此计,可谓釜底抽薪,甚妙,甚妙啊!”
“还不够。”苏云絮重新看向沙盘,“乌维主力明日即到,必会先围城叫阵,试探虚实。我们需给他一个‘惊喜’。”
她看向巴图鲁:“将军,城中现有多少战马?”
“缴获哈森部良马三百余匹,加上我们自带的,约四百匹。”
“足够了。”苏云絮眼中闪过锐光,“今夜子时,开南门,派两百骑兵出城,每人马尾绑树枝,沿护城河外来回奔驰,扬起尘土。再令城头多点火把,来回走动,做出大军调动的假象。”
谷雨皱眉:“王女是想……疑兵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