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珩搁在榻边的手指尖轻轻颤了颤。
信道被截断,流言四起,兵部官员抵达……睿王这是要釜底抽薪,不仅要困住她,还要切断她与北疆的联系,甚至可能借乌维之手,除掉苏云絮,让她在北疆的布局彻底崩盘,坐实“养虎贻患”的罪名。
好一招连环计。
“我们的人,还能出去吗?”萧令珩抬眼,凤眸深处似有幽暗的火星闪烁。
碧梧咬牙:“正面出府已不可能。但……府中西南角那处废弃的角门,连接着早年修的一条隐秘水道,或许……能冒险一试。”
“去准备。”萧令珩没有丝毫犹豫,“今夜子时,你亲自走一趟,不必去北疆,去城南‘漱玉斋’。”
碧梧一怔。漱玉斋是京城一家不起眼的书画铺子,实则是镜湖在京城最隐秘的联络点之一,平日绝不动用。
“殿下要传信给……”
“不是传信。”萧令珩打断她,声音冷冽如刀,“是取一件东西,和一个人。”
睿王以为困住她就能赢?未免太小看她萧令珩这些年经营的力量。
禁足的是永乐长公主。
然这泱泱山河、浩浩朝野之中,有些脉络盘根错节,有些刀锋淬于暗夜,从来……就不在日光之下行走。
“是。”碧梧不再多言,只深深一揖准备告退。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阵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接着是内侍尖细的嗓音:“长公主殿下,睿王殿下驾到,说是奉太后懿旨,前来探病。”
萧令珩与碧梧对视一眼。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么?
“请睿王殿下前厅稍候,本宫更衣便来。”萧令珩神色未变,只略抬高了声线,语调疏淡如常。
碧梧立刻上前,手脚利落地为她梳理长发,绾成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素玉簪,又取来一件略正式些的月白外袍为她披上。
整个过程,萧令珩闭目养神,面色沉静,唯有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泄露着一丝心绪的翻涌。
片刻后,萧令珩踏入前厅。
睿王萧令宸已端坐在主位,一身亲王常服,气色红润,与萧令珩的苍白清减形成鲜明对比。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扇,见萧令珩出来,脸上立刻堆起关切的笑容:“皇妹可大安了?为兄奉母后之命前来探望,母后甚是挂念。”
“有劳王兄挂心,有劳母后惦记。”萧令珩微微颔首,在主位另一侧坐下,姿态从容,“些许小恙,不敢劳动王兄亲自前来。”
“诶,皇妹这话就见外了。”萧令宸摇着扇子,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萧令珩略显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嫉恨与快意。
“北疆风霜苦寒,皇妹为国操劳,积劳成疾,为兄理当前来探望。只是……”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朝中近日颇多流言,对皇妹甚是困扰吧?为兄听了,也是愤慨不已。皇妹一心为国,竟遭小人如此构陷!”
萧令珩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并不接话。
萧令宸自顾自说下去:“要我说,皇妹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那北疆蛮荒之地,赤狄又是亡族之余,何须皇妹如此费心?如今倒好,惹了一身腥臊。陛下也是心疼皇妹,才让皇妹静养些时日,避开那些风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派推心置腹的模样,“依为兄之见,皇妹不如顺势将北疆军务彻底交还兵部,也好落个清净。至于那赤狄王女……不过一枚棋子,弃了也就弃了,何必为她惹祸上身?”
图穷匕见。
萧令珩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王兄此言差矣。北疆安危关乎国本,赤狄虽弱,却是牵制乌维的关键。陛下圣心独运,自有决断。至于流言……”她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清者自清。王兄说是不是?”
萧令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恢复自然:“皇妹豁达。只是这世间之事,并非清者自清那么简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为兄也是担心皇妹。”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对了,听说北疆近来也不太平?乌维似乎又有异动?皇妹如今静养,怕是消息不及往日灵通了吧?”
萧令珩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有罗成将军镇守朔方,北疆一时无虞。王兄的消息,倒是比我这‘静养’之人还要灵通。”
“哈哈,为兄也是关心国事嘛。”萧令宸干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既然皇妹无恙,为兄便放心了。母后还等着回话,为兄就不多打扰了。皇妹好生休养,早日康复。”说罢,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目送他那志得意满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萧令珩表情变得冷漠疏离。
“碧梧。”她唤道,声音微冷。
“奴婢在。”
“今夜行动,再加一条。”萧令珩走回内室,推开窗,望着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让‘漱玉斋’的人,不惜代价,查清睿王派往北疆,尤其是接近狼居胥的所有人手和传递的消息。若有机会……”她顿了顿,凤眸中杀机一闪而逝,“就地清除。”
“是!”碧梧肃然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