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鹞低头看向杜予落抓着衣角的手,"罢了,你比我的主人格更加勇敢,好歹你为了自救,敢于踏入未知的世界。不像她,只想除掉我。"
"对不起。"
"没什么,时到今日,我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屋内陷入了沉默,杜予落觉得浑身不自在,刚要离开,突然回头说道:"对了,纪鹞,方才林玖来过。"
"何事?"
"许大人命他捎话过来,让你今日少出门,朝中有大动作,免得波及到你。"
纪鹞看着外面逐渐加急的雪,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案桌,"大动作?"
随后,她抬头望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幕之下,一众大臣正跪在正殿之外。
官服之上,旧雪未消,新雪便落,层层叠叠,永无休止。
许瑾欢笔直地跪在人群后面,嘴唇紧抿,即使雪花落在唇瓣之上,犹未松动。
没有人知道,前日太傅四人与尚啸苍是如何谈判,谈判结果又是如何。
只是,从昨日开始,弹劾永宁王的奏折便如雪片般,呈送到陛下的面前。
起初,许瑾欢还觉得荒唐至极,那些大臣定是怕得罪尚啸苍,所以才上书于陛下。
谁知,今日百官公卿联署奏请,联名上奏,请诛逆臣,酬功臣疏,而陛下迟迟未作回应。
如今,竟是太傅等人带头跪在殿外,恳请圣上准奏。
似乎谈判结果昭然若揭,那便是彻底坐实永宁王的罪名,以及为尚啸苍带兵进军京都之举,提出表彰。
许瑾欢只觉荒谬至极,但此时此刻,他自己亦是欲夺永宁王性命的刽子手。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殿内,里面灰暗无比,尽管看不到皇帝的身影,但是,许瑾欢的心底里,还是忍不住燃起一丝希望。
那便是他所效忠的陛下,可以抗下此次攻势,保护永宁王的安危。
只是……恐怕只有他一人,如此期盼着。
人群之中,众大臣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刺骨的寒冷自膝盖之处,不断地钻入五脏六腑。
"太傅,天都黑了,今日岂不是要无功而返了?"
太傅缓缓侧头看向国丈王铎,并未开口说话,但王铎已然明白其意,只得接着跪着。
很快,内监匆匆忙忙地从殿内走出,"哎呦,各位大臣啊,冰天雪地里,为何如此折磨贵体啊?"
他接着道,"圣上至今还未松口,何必在此地苦苦挨着冻?快些回家歇息吧。"
众人皆看向太傅,等待他的指令。
只见太傅抬头看向正殿悬挂的牌匾,沉声道:"若陛下迟迟不肯准奏,那么臣等誓死不起!"
众大臣附和道:"臣等誓死不起!"
内监皱着脸,"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啊?"
太傅道:"烦请告知陛下,永宁王残害忠臣满门,蒙蔽先帝,其罪当诛!"
众大臣再次附和道:"其罪当诛!"
此话,梗在许瑾欢的喉头,他张着嘴,怎么也说不出这四个字。
永宁王,有何罪?
乱世之中,忠君之罪?
又过了一个时辰,厚厚的雪,压垮了几位老臣,他们倒在地上,拒绝被人扶起。
雪无情地盖在他们的脸上,挡住了他们的眼睛。
许瑾欢依然犹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即使英俊的脸上,已然凝着白霜。
仿佛只要他能跪多久,他的陛下就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