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N正要去夹饺子,听到这话筷子又放下,眼睛亮了起来,“好啊。”
旁边的Zimo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夹起那个饺子,放进了她的碗里。
饭桌前,Hi和Oni的脸,大半还隐在各自习惯的遮挡后面,或许是因难得的烟火气,此刻都露出了下颌到嘴唇的一小截。
YN的视线,在他们脸上瞧了又瞧。
Oni的下颌收得窄又紧,像一气呵成削出来的,嘴唇颜色很淡,眼尾的走向细而长,末端微挑,眼睑是垂的,遮住了大半眸光。
这姿态不知怎的,让YN想起安静蹲踞的猫。与生俱来的清冷,以及,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柔韧。
Hi没戴那副战术眼镜,眼睛露着的,大而有神,黑白分明。英气的剑眉,眉峰清晰衬得眼更亮了。下颌也是利的,皮肉紧贴着骨相。
不像Oni那种猫科动物般的内敛,倒更像是Riley那样的犬类,呲牙时凶神恶煞不敢叫人靠近,温顺时又是招架不住的摇尾巴。
YN看着,想着,眼前这几个东方面孔的男人,与她早已熟悉的那几个似乎不同。
那几位的线条,更外放,更张扬,更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强硬,和历经血火的粗粝。像荒野上嶙峋的石,风吹日晒,每一道纹路都叫嚣着残酷。
而Oni和Hi,还有Zimo,他们似乎要柔和一些,是东方特有的含蓄。像被流水打磨过的鹅卵石,光滑温润,边界虽不狰狞,内里却自有其绵长的坚硬。
YN能感受到他们每个人不同的气韵,觉得新奇极了。她想了想,这或许就是罗兰滋口中那个博大精深的人类世界,所遗留下来,刻在骨血里的印记吧。
一顿饭吃得倒也和气,除了Hi时不时点评两句Oni的手艺,惹来几个眼刀。
饭后,四个人围在餐桌前。Hi先给YN讲玩法,讲完了,他又耍了一遍眼花缭乱的花式洗牌。
YN看得入神,脸上尽是兴味。可这表演,看得旁边的Zimo和Oni却有些不耐烦了。
Zimo直接开口,声音平板:“别啰嗦了。发牌。”
Hi耸耸肩,停下动作,开始发牌。牌面划过桌面,发出刷刷轻响。等到牌发完,Oni也抬起眼,看向Hi,赤鬼面具后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别耍诈。”
Hi朝YN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眯起一只眼,“放心。今天小天使在,放你们一马。”
YN根本没注意他们,只是认认真真看自己手里的牌。一张一张挨个排序理清,可那牌在她手里,似乎总不太听话,老是抓不牢。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Nikto漆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打算进来,是想来找Oni看看那把小太刀的。之前一起出任务时,他短暂用过一次,刀锋的锐利,长度的合手,还有刀身上那些奇特的纹饰,都让他很感兴趣。
Nikto想给自己也弄一把类似的。他刚走进门,耳朵就捕捉到了里间的声音。
是YN。
“我出哪张好呢,再等一下,我看看……”她双手捏着牌,眼睛在手里和桌面上Zimo刚打出的牌面之间来回移动,拿不定主意。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了YN手中某张牌上。
“耍赖啊,小天使,还有帮手啊。”Hi似笑非笑抬起眼,越过YN的头顶,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
他指尖在桌面上一敲,语气有种旧日行当里的血腥气,“在赌场……这样可是要被断手的呢。”
这话,字面上是对着YN说的,可那话里的刺,是冲着Nikto去的。不满他的介入,不满他这番姿态站在YN身后。
“啊?”YN愣了一下,她显然没听出Hi话里那层意思,更没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涌动的东西。她只当是Hi嫌弃她玩得不好,破坏了牌局的乐趣。
她也没生气,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很坦然的干脆把手里的牌往站在身后的Nikto手里一塞。
“好吧,那你们玩吧。我先走啦。”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便转身走出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诶,我不是……”Hi想叫住她,话才出口半句,人已经消失在门后。
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声低咒:“该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还有YN带着笑的声音,有些笨拙的拿牌动作。和那股暖融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气息。现在,全没了。
只剩下四个男人,围着一张摆着残局扑克和空碗碟的桌子。空气里,那点因她而在的热闹与轻松,瞬间冷却。
Oni的赤鬼面具转向Hi,眼孔后的目光没温度。Zimo也停下了手里翻动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而站在YN刚才位置后面的Nikto,黑色面甲更是直接对向了Hi。
三双眼,齐刷刷瞪着他。仿佛在说,看,都是你,把人气走了。
Hi也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句什么韩语,拿起面前的牌,胡乱洗了起来。没了之前的流畅花哨,透着说不出的憋闷和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