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深处,光线被巨叶与藤蔓切得支离破碎,化作一片湿漉漉的幽绿。
空气滞重,弥散着腥膻的气息。Konig和Krueger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与蕨植间穿行,目光扫过每一处。
Hi,Oni,Nikto和Zimo迅速分散,从不同方向渗入这片蛮荒的绿。
太静了,方才隐约可闻的兽吼与厮打声,此刻沉寂下去,只剩踩在湿软上的声响。
前方,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Hi率先停下脚步,几人同时静止,目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棵古树粗壮的横枝上,YN正静静立在那里,翅膀已经收敛紧贴脊背,她似乎察觉到了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嘘。
就在这个手势落下,密林阴影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窸窣声。不是风吹叶动,像是有很多人的脚步声,又沉又重碾过枝叶,正在逼近。
几人立刻伏低身形,屏住呼吸,枪口无声抬起。那东西,从一片格外浓郁的阴影里探了出来,原来不是脚步,而是肢节。
最先入眼的,是几对细长,覆着甲壳的节肢,每一步落下都陷入松软的腐泥里,发出噗嗤的响。它庞大嶙峋的身躯,像是由树干和孢子堆叠而成,布满了瘤状凸起的苔藓。
躯干前部高高昂起,下方并非昆虫的口器,而是触须与骨片缠绕形成的口盘,正缓缓开合滴落着涎液。它头部两侧,对称生长着镰刀般的前肢,轻轻挥动间,便切断了粗壮藤蔓。
那是一只放大了千百倍,被恶意扭曲了的螳螂,矗立在林间,复眼转动着,似乎在搜寻什么。
它尚未发现近在咫尺的几人,或者说,暂时没有将渺小的他们视为首要目标。
树梢上,YN一动不动,目光落在巨怪身上,她微微偏头,朝下方隐蔽的几人投去一瞥,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不要动,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Konig的呼吸重了一瞬,他死死压制着抬头去看YN的冲动。Krueger金眸眯起,眼底闪过对这危险未知动物的征服掠杀,又同时懊恼树上那不听话的身影。
Zimo和Oni的身体绷紧如弓弦,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Hi的面罩里嘴唇阖动了一下,像是骂了句什么。Nikto的面甲下,有冰冷审视般的沉默,也有着激昂的战斗欲。
孢子螳螂又向前移动了几步,距离他们藏身之处不过二十米,那股腐败与酸液的气味愈发浓烈。
就在这时,远处丛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啼鸣!
螳螂怪一顿,整个身躯转向声音的方向,那对镰肢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充满了敌意,它似乎在等待什么的到来。
树上的YN,动了。
她顺着枝干滑下,借着藤蔓的微荡,朝他们藏身之处靠近,底下几个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密林里,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衣物摩擦枝叶的窸窣,是Keegan和Ghost,他们循着踪迹匆匆赶来。
螳螂怪骤然回旋!
它第一眼,就锁定了YN,尤其是她背后那对流转着微光的翅翼。那对镰肢破空挥出,擦着她的脚底掠过,削断了一大片纷扬的树影。
枪声瞬间爆开,子弹曳着光线,密集撞在巨虫的躯干和节肢上。可它竟不顾身后火力,似乎只认准了YN那对翅膀,将身后遭受的所有攻击算在了她头上。几条步足疯狂扒地,镰肢再次高举,连续劈斩!
Ghost和Keegan就在这枪声与嘶鸣中冲进这片空地。
YN在交错挥舞的死亡镰刃间翻飞,她的翅膀显然没有完全恢复,偶尔会出现一丝不协调,而那巨怪的攻击却越发狂暴。
“YN!”Keegan的嘶喊被淹没在噪音里。他举枪便射,光弹打在螳螂怪昂起的口盘附近,试图吸引它的注意。但毫无用处。那怪物认死了YN。
Ghost一言不发,骷髅面罩下的脸绷得像岩石。他一边移动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一边盯着YN的飞行轨迹,每一次镰肢擦过,握枪的手就紧上一分。
“该死的…。。该死!那恶心的虫子!”Konig已经打空了第一个弹匣,低吼着更换,眼睛赤红追随着YN,恨不得自己变成那怪物攻击的靶子。
Krueger反而在最初的扫射后冷静下来,开始瞄准巨怪关节连接处,“慌什么,她处理这臭虫绰绰有余。”
Hi和Oni配合默契,火力交替压制着巨怪可能转向攻击其他人的方向。Nikto的节奏极稳,每一枪都在为YN创造喘息之机,Zimo只是将扳机一扣到底,用子弹宣泄焦灼。
YN在空中一个急促变向,却被另一只镰刃带起的劲风刮到,身体失去平衡,打着旋朝一棵巨树撞去。她调整姿态,落在了一根颤巍巍的细枝上。
就在那镰肢即将扫断树干,连同枝上的YN一同撕碎的刹那。
天光,暗了。
一片巨大的影子,裹着风沉甸甸压下来,一下子冲散了腐朽与酸气。
那生物,自高空直坠而下,头部是一根生着仙人掌刺的长鼻,直朝着螳螂怪甲壳扎了下去。
螳螂怪的镰肢带着尖啸,劈向这不速之客。可那袭击者,舒展开硕大无朋的叶片翅膀,猛地一扇,气流炸开,林木疯狂摇晃,噼里啪啦下了一场绿色的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