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截断裂的树冠,各载着四人,在湖面上缓缓漂移。YN飞在前头,不高不低,像一盏引路的孤灯。树冠上的人,一半心神绷紧,盯着水下可能潜伏的阴影,另一半心神,却系在那抹光影上。
“她还真是一次头也不回啊。”Hi的声音从面罩底下嘀咕出来,有点被忽略的恼和无奈。
“小精灵。”Krueger忽然喊了一声,清晰穿透了水面微弱的涟漪声。
YN转过头,眼睛看向他,带着询问:“?”
“没事。”Krueger说完,金眸转向Hi,眉毛挑衅扬起,“她只是不看你而已。”
Keegan听见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压着荒谬感。
Ghost缓缓回过头,骷髅面罩对着Krueger的方向,“这世界异化成这样,跟你这种人脱不了关系。”
Krueger嗤笑,金色眼瞳斜睨着他,像盯着一件死物,“呵,少打哑谜。骷髅架子就别学活人开口说话了。”
Hi倒是没全听懂Ghost话里的弯绕,偏头朝向Zimo:“什么意思?”
Zimo眼睛盯着前方,却一本正经解释起来,“他的意思是,那东西以负面情绪为食。正因为有他那种疯子存在,怪物才被吸引过来。”
Konig听完,也立刻重重点头,粗麻布头套下的视线牢牢锁在YN背影上,然后,他也学着试探喊道:“Y……YN……”
她又再次回过头,羽翼微顿:“怎么了?”
Konig那双湛蓝的眼睛飞快瞥了Krueger一眼,随即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又带着胜利者的意味:“他喊你……你转头,但……不说话…我喊你……你说话了……”
那语气,像极了抢到糖果后的孩子,简单,直接,幼稚的炫耀。
Nikto抬起头来,眼神像是忽然换了个人,不再漠然,那股恶意浓烈得顺着面甲往外淌,“呵。她要是能看上你们这种……猪。”
他轻蔑的补上最后几个字,“那还真是不如瞎了……”
周身散发出的东西,像是彻底撕去伪装。仿佛在他眼中除了自己,任何对YN抱有念想的存在,都只是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Ghost的骷髅面具极其缓慢的转过几人,荒谬和烦躁涌上来,“BloodyHell,我这是跟一群什么玩意待在这……”
Keegan也皱起了眉,虽然他的视线也始终停在YN身上,“提醒各位,我们不是夏令营的童子军。”
Oni和Zimo原本只是沉默警戒,这两个习惯以意志解决问题的男人,此刻闻言也难得点了点头。
YN悬停在半空,看着下方这一幕交锋,她似乎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却又似乎完全没理解。最后,只是轻轻眨眨眼,目光掠过湖面,投向对岸。
她忽然开口,打断了所有无声的暗流,“水里有东西,很危险。要加速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双翼一振,向前滑出一段距离,拉开了与树冠的间距,只留给他们一个逐渐没入薄雾里的轮廓。
树冠上的八个人一时都怔了,她就这么轻飘飘丢下一句有危险,然后,就把他们撂在这了?
这感知一关,还真是……
虽说从前,他们总不愿见YN挡在前头,不愿她因那份自觉的责任,或是别的什么把自己填进险境里去。盼着她离危险远些,再远些,哪怕自己多挨几下,多淌些血,也好过看她伤着。
可如今,她这副全然不管不顾没心没肺的模样,着实让人无奈里头夹着些好笑,好笑底下,却又浮着一层空落落的涩。
忽地,轰!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巨物在水底翻了身,又像是地壳不耐烦打了个嗝。原本死寂的湖面凭空炸开一圈浑浊的波澜,水花四溅,打得树冠剧烈摇晃,几乎要倾覆。
几个人稳住身形,枪口齐刷刷指向动荡的水面,紧张瞬间悬到嗓子眼。
紧接着,他们看见湖水下,浮出庞大的轮廓,那些原本立在湖面上的巨型枯枝,开始动了。
它们缓缓从水中抬起,水帘顺着表面哗啦啦淌,露出其下真实的模样,那根本不是腐朽的树木,而是某种生物的肢节!
那东西表面覆着一层皂荚般的甲片,边缘生着倒刺,缝隙里渗出恶臭的绿色汁液。
一条,两条,三条……
越来越多的枯枝从湖面各处升起,搅动着湖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它们的动作起初缓慢,像是沉睡初醒的茫然,但很快,幅度便大了起来,方向也明确起来。
齐齐对准了湖面上这两截载着不速之客的树冠。
原来这整片湖泊,根本就是这头潜伏巨兽的巢穴。那些他们先前以为的枯木残骸,不过是它探出水面,伪装起来的狩猎触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