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刚至,孟临风便打开了那扇紧闭的门,他行至院内,举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饮而尽,而后看着因专心雕刻而略显狼狈的沈容溪笑了笑,朗声告诉她:“小子,你的私印三日后的未时来取,不要迟到了。”
“是。”沈容溪拱手行礼,应了下来。
“好了,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孟临风不问二人意见,直接安排两人留下共进晚宴。
沈容溪看了一眼祁越,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一闪而过的讶异。祁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朝她点了点头。
“好,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沈容溪笑着回复。
正屋的长桌旁早已坐满小学徒,从年长些的到稚气未脱的,按顺序挨挨挤挤坐了一排。桌上的菜冒着热气,酱色的炖肉、翠绿的时蔬摆了满满当当,谁想吃便起身走到菜前夹,全无拘束。饭间也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几个小学徒嘴里塞着饭菜,还叽叽喳喳聊起沈容溪开凝霞玉的事。
“当时玉刚开出来,红得像火!”“沈公子磨珠子时可认真了!”你一言我一语,连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孟临风坐在主位,手里捏着筷子,听着孩子们的话,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半点不耐也无。
一顿饭吃得很舒心。
待沈容溪与祁越朝孟临风等人道别后,陈岚便从袖中取出那本经验手册,指尖捏着略显陈旧的布面封皮,轻轻递到孟临风面前。
孟临风垂眸看了眼,却没伸手去接,反而笑着抬指,轻轻将手册推回陈岚手边,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却又藏着认真:“岚小子,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书原原本本抄一本出来。我留一本,你拿一本,日后不管是院里的学徒想学,还是遇到投缘的后生,只管把这些门道传下去,别让好东西埋了。”
陈岚看着眼前的孟临风,眸色颤了颤,而后稳住声线答了句:“是。”
沈容溪与祁越朝着停放马车的地方走去,途中沈容溪没忍住开口问:“祁先生,你为何在听到孟老留我们一同进餐时会有些讶异呢?”
祁越此刻的神态不再如白日般绷着,反倒是带了点懒散:“因为据我所知,自琉玉阁面世以来,这是孟老第二次留人吃饭,想来我应该算是沾了你的光。”
“竟是如此吗?或许是我们沾了我祖母的光。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这种进餐氛围的,轻松、自在,不用顾忌太多。”沈容溪唇角上扬,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
“我也喜欢……”祁越极低地说了一句。
“什么?”一阵风吹过,吹散了祁越的那声低语。
“没什么,回去取洗衣液吧,明日我还要动身去往刘家村,今日将所需物品准备好,明日便不用匆忙了。”祁越微微摇了摇头,浅笑着说了一句。
“好。”沈容溪跟着祁越踏进了马车,朝贡院方向驶去。
将洗衣液交给祁越后,沈容溪将自己想带给时矫云的东西准备好,把手串和信件放进一个有暗格的盒子里,又将自己画的画装入较长的匣中,待一切物品都放入马车内,沈容溪似是想起什么一般,跑回房间里拿出一副面具。
“祁大哥,这算得上是我和表妹之间的信物,你届时见到她,将此物交给她便好,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沈容溪抬头将面具递给祁越。
祁越接过面具,妥善放好,点头回复:“好。那便告辞了,沈公子留步。”他朝沈容溪抱拳,沈容溪回以一礼,而后祁越放下车帘,车夫驾车离去。
沈容溪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长呼出一口气,转身回了贡院。
沈容溪踏着微凉的夜露回到房前,晚风卷着廊下灯笼的光晕晃过,却瞥见不远处的青石柱上倚着一道人影。那人半藏在廊柱投下的浓影里,只余模糊轮廓,可那站姿瞧着又有些眼熟。她脚步一顿,心下倏然升起几分警惕,轻手轻脚朝那侧挪了几步。
“沈兄。”云见深双臂环在胸前,从廊柱的阴影里缓步走出。灯笼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间,他眼底闪过一丝藏得极深的质问,他唇角撇出故作伤感的弧度,“你今日去了何处?我自辰时等到现在,可谓是有些凄凉啊。”
“见深?”沈容溪松了一口气,而后走上前拍了拍云见深的臂膀,“你怎会等到现在啊,吃饭了吗?”
“尚未。”云见深摇了摇头,垂眸将情绪掩去,语气略带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