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话她说过就忘。
可是妈妈会记得。
只有妈妈会记得。
苏杳晚上和妈妈一起睡,临睡前,妈妈把弟弟也叫到这个房间。
章宁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两张银行卡,不做铺垫,x她说:“我和你爸打算把给你们准备的钱提前给你们。”
一共八十万,姐弟俩一人分四十。
章宁茹解释这些年他们打回去的钱她都没用:“你爸爸现在工作还可以,能赚钱,我也不需要一直往医院跑,没有什么大的开支。”
妈妈说:“钱是从小雨出生开始攒的,一个做嫁妆一个当彩礼。原本是要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再给你们,但我看,你俩结婚估计要到猴年马月了。”
“……”
姐弟俩都沉默不吱声,章宁茹叹口气继续:“索性提前把钱给你们,想怎么支配你们自己说了算。”
“不要跟我说用不着,我已经很愧疚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章宁茹的话停在这,眼泪掉落,苏杳给母亲擦眼泪,跟她说:“妈妈,我们从来都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银行卡我和弟弟都收下,您还要继续保持好心情。”
安抚完妈妈,苏杳走出房间,把这个空间留给弟弟和母亲。
她套了件长款羽绒服,去楼下散步。
坐在小区广场的长凳上,想到生活轨迹被改变的这些年。
她从不后悔这些年做的事。
妈妈生病后她的愿望只有一个,她要赚钱,要给妈妈看病。
她不再做选择,随行入市,上帝给她什么路她就走什么路。
她没觉得辛苦,反而很甘愿,她希望妈妈一直健康不要被病痛折磨。
苏杳忽然想起妈妈第一次来延陵,打算带她去医院做全身检查那次。
那个时候妈妈的颈椎疼得厉害,但很少说。
那天她加完班回来,和妈妈一起躺在出租房的小床上,因为疲惫很快睡过去,半夜被渴醒,睁开眼发现妈妈不见了。
妈妈给她留了张纸条在床头。
妈妈写:小雨,我去楼下坐坐,看不到我别着急。
她穿好衣服跑下楼,在单元楼前的长椅上看到孤单的章宁茹。
那时章宁茹的颈椎病已经很厉害加上腿总疼,疼痛折磨她让她整夜睡不着觉。
苏杳永远记得那个瞬间,记得夜色中母亲单薄的身影。
她想到母亲的月子病是因为她落下的,她是女孩,而爷爷奶奶是重男轻女的人。
奶奶很不喜欢她的出生,觉得没面子,便不给妈妈照顾月子。爸爸当时在外打工挣钱,在她出生的第三天,妈妈就下床自己给自己做饭,弯腰择菜时,妈妈忽然发现腿不会打弯了,以为自己要残疾。
医生说针灸一段会恢复,后来也确实恢复,但是那天之后,只要一逢阴雨天气就腿疼。
腿疼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外婆说月子落下的病是治不好的,会有多种后遗症,加上妈妈从小身体素质差。
外婆去世前交代她,把自己照顾好,把她的女儿也照顾好。
她并没有做到。
可她想尽力。
苏杳被改变的人生轨迹并不让她痛苦,在她看来,享受家人的爱和爱家人都是她生命中的养分,这些养分滋润着她,让她成为还不错的大人。
她常常庆幸,妈妈的身体可以恢复。
她也确实在逐渐享受她现在的工作。
人生从来都艰难,长大不是容易的事,她一步步往前,尽量把每一步路走得踏实。
又盯着头顶的月亮看了片刻,苏杳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