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村的村长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虽然也续了短须,但和县城里的赵叔一样,是个很和气的人。
他先是看了眼跟在郭小花后面,一起过来凑热闹的阿桃一眼,这才开口同石头叔和郭奶奶说话。
郭奶奶一家年前搬去县城的事情他也知道,当时村子里确实一时半会腾不出空闲的屋子来安置了。
祠堂又不是个能让人长久居住的地方。
当时还担心他们家会负担不起县城里面的房租,过了年就还是要搬回郭家村了呢。
没想到就得知了之后就要定居在县城的消息。
他毕竟是村长,对村子里的人能够越过越好,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当下就取了纸笔过来,准备给他们两家写关于租田的契书来。
冬日里清闲,这会子又是拜年走动的好日子,村长家时不时也会有人上门来拜年,小孩也能趁这个机会,得一两把瓜子花生抓着当零嘴吃。
大人们聚在一起闲话两句,三三两两的,也就知道了郭奶奶一家准备定居在县城里的消息。
石头叔签完了契书,收好了自己该拿的那份,只说自己家里有事,也不再留在村长家里闲聊,顾自回去了。
只剩下这院子里的长凳上,有几家熟识的人坐着,一边烤火一边啃瓜子。
听说是郭家小子八文运气好,在山里碰巧采到了白木耳,这才让他们有了余钱能够支起撑家的买卖。
大家虽然羡慕,却也只觉得是郭八文的运气好。
毕竟白木耳可遇不可求,之前出过白木耳的消息,多少人去深山里去寻的,没几个能从山里面找到那东西。
结果过了这么多年,倒是被郭奶奶一家找到了。
至于说在县城里面做的买卖,大家听郭柏文说了两句,只以为像是集市上面推车摆摊这样的小买卖,嘴上虽然夸了两句,但心里还是觉得种地更要紧些。
但郭奶奶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想去多试试别的路子,也是常事。
只是听说郭石头家租种了他们家的那两亩半的田地后,有些眼热。
“哎呀,嫂子你要租田出去的消息,怎么都不同我们家说说。”说这话的是村子里的桂芬嫂,她家的田地虽然不少,但因为家里人多又没分家的缘故,每年产的粮食都不够自家吃的。“我们家的壮劳力可不少啊。”
但是买地又买不起,租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租的。
这一会子好不容易听见了租地的消息,却是早早的就已经被石头叔给定了下来。
郭奶奶打哈哈,“这不是年前石头他孩子受伤了吗?想着正好过去看看,不知怎么聊起来后,就顺嘴定下的。”
一说起郭半山受伤的事情,原本还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又开始唏嘘了起来。
石头家能种的地是变多了不错,但儿子受伤成了现在这模样。
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不知道呢。
郭奶奶见他们不再讨论为什么不把租田的事告诉自家后,心也跟着放下。
都是一个村的,大家或多或少沾亲带故,有些话又不能说的太明白。
桂芬嫂家里人是多,但因为没分家的缘故,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三天两头的要么为一只鸡蛋吵起来,要么就是为谁多用了两瓢水缸里的水吵起来。
虽然说人多兴旺,但麻烦事也多。
她原本想要把自家田地租出去,就是为了省事的,可不想惹的一身麻烦回来。
于是几人又在村长家坐着闲聊了一会儿,眼见着日头挂起,有几人就站起身来,抖了抖自己围裙前兜着的瓜子壳,准备回家做饭去了。
郭奶奶也把小花叫上了。
他们的屋子现在这模样也做不了饭,今日回村的大事已经解决了,收拾收拾,就可以下山去路口那处等着能接人的牛车了。
一听要回去了,原本和阿桃玩的正好的郭小花,有些恋恋不舍。
两人正在门口上演着依依不舍的戏码呢,那边村长娘子推门出来叫人吃饭了。
于是就见方才还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阿桃,囫囵擦了一把脸后,‘咵’的一下关上了门。
隔着不厚的门板,还能听见阿桃她在院子里的回话声,“阿娘!我今天也要吃鸡蛋羹!”
徒留下吃了一个‘闭门羹’的郭小花,听着那逐渐远去的声音,继续对着村长家院子门上贴着的那一对门神,顾自发愣中。
这场景看的郭柏文觉着好笑,故意逗还没反应过来的她,“小花,再不走,就把你留在这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