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兄弟来着了,这水西的书铺只有我家卖这么大的地图,其余人家最多卖卖黔州的。”
梅兰舟接过地图瞧起来,标注十分仔细,墨迹也很清晰,总算是知道京城在哪个方向了。
“老板,这个多少钱?”
“这羊皮卷的品相绝对上乘,一口价不讲价。”店家举起手指头比了个耶。
梅兰舟掏了掏兜,从里边数出二十个铜板放在案台上,只见老板笑了笑,“小兄弟,是二钱银子呐。”
梅兰舟顿时傻了眼,就算把刚刚吃的都吐出来也凑不齐钱啊,“老板,你等着,我去找我家里人拿钱,这地图给我留着。”
梅兰舟往米铺街走去,门脸上有着各种米粮的售价,从糙米到精米,一石米售价八百文到一千五百文不等。
苏宁央正在尽头的一家米铺和掌柜的讲价,“周老板,您是老主顾了,我也实话实说。今年我们用上了水车浇灌,寨子里的粮食品相都好上许多,您这出价再高些吧,我们从山里出来一趟不容易…”
周万金捏了捏胡子,“小凤凰,我这价钱不低了,你应该也是一路问过来的。今年到处都丰收,你这米我最多给五十文一斗,多了我是要吃亏的呀…”
梅兰舟请教了下石头得知,一石米等于十斗米,如此算来,这汉商实在太黑心,收米最多给五百文,卖米却能卖到上千文。
“石头,我们必须把粮食卖给他们吗?这中间商太能赚差价了吧。”
石头摇摇头,“姑爷,卖粮是要官府准许的,我们这些寨子里的山民怎么可能有路数,若是私下买卖被发现了可是要坐监的。”
苏宁央磨破了嘴皮子,把价钱讲到了六十文,村民们便纷纷卸车。
结清价钱,每人手里都分了一包碎银,苏宁央招呼大家可以去集市上买些用品给家里人带回去,车队在酉时集合。
梅兰舟看到一个大叔将银子分成了两个兜子,多的那个放进了内袋,只拿了一小部分准备去采买。“叔,这集市上东西价钱贵得很,你这么舍不得怕是不行哦,难得进城大方些吧。”
大叔摆摆手,“姑爷,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剩下的钱还要给朝廷交田亩税和火耗银,我家大孙子今年满了十五,又添一笔人丁税啊,这些钱都动不得啊…我也只能是从牙缝里给我家老婆子挤出一点买药钱了。”
居然有这么多种类繁多的赋税,这老百姓辛苦耕种一整年,到手的银子本来就少,再这样层层盘剥,怪不得十室九贫。苗民不仅要给朝廷纳税,还有土司管制着,长此以往哪里吃得消啊。
“你买什么了?我看看。”苏宁央拿过这人手上的糕点,果然是个小馋鬼,爱吃孩子东西。
“小凤凰,寨子里的大家是不是都很穷啊,二钱银子够家里多长时间的花销?”
苏宁央嚼着桂花糕,细细算着,“若只是我们二人的吃食,怎么也够两个月的口粮吧。刚才你问的麻老叔,他家里有个生病的老伴,日子过的是精打细算,这二钱银子若让他花能周转个小半年。”
梅兰舟直观地感受到了穷乡僻壤这个词的用法,心里有了一种冲动,一直如此就本该如此吗?
“对了,你买到地图了嘛?”
梅兰舟摇摇头,“没找到合适的,这里的书铺都只卖黔州的地图。”
苏宁央小声地哦了一句,然后抖了抖手上的糕点屑,“我之后托人帮你去播州市集问一问,播州设有朝廷的驿站,那里定有去京城的地图。”
梅兰舟抿了抿嘴,她心思已经不在那张二钱银子的地图上了,还有更该做的事情等着她完成。
苏宁央安排石头去置办货物,她则带着梅兰舟再去医馆看看伤势。
韩明风仔细摸过了骨头,“小兄弟你这胳膊虽细,但韧性不错,这骨头已经接上了,过不了多久便可活动自如。”
苏宁央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韩大夫,你这里有麻沸散嘛,老孟那里没有这样的药材,我想给寨子里备一些。”
“有倒是有,可不便宜呐,三钱银子一两呢。”
梅兰舟对这药材的价钱颇为惊奇,医馆门口写着“高价回收草药”的招牌令她陷入沉思。
回去的路上,梅兰舟把自己的想法和苏宁央详细的描绘了一番。
“你是说我们可以种药材,这倒是个好办法,现在的粮食是越来越卖不上价钱。但村民们从事农耕千百年,对药材的培育一无所知啊…”
梅兰舟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不如这样,我们可以先去山里采药,尤其是那片灵山,一直鲜少人踏足,定有不少奇珍异草。等搞清楚了崇德的土质适宜种什么,再请韩大夫这样的熟人过来指教,名贵的药材和短期能收益的药材我们都可以耕种,如此你看可行吗?”
苏宁央琢磨着这些话,点了点头,“阿舟,你这个想法我听起来是不错,回去之后找上阿爹和巫师,他们若是支持这个事就能干。”
突然之间,山坡上掉下一个大石块,还好苏宁央眼疾手快勒住了缰绳,马儿受了惊高高扬起了马蹄。
石头从队尾骑着马赶了过来,看了眼四周的环境,不祥的预感冒了出来,出城已经大半个时辰,这里离寨子还有几十里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凤凰,不太对劲啊,又没下雨哪来的落石…”
苏宁央让梅兰舟下了马,暂且和村民们去后边的骡车上呆着,她和石头骑马去前头探探。
才往前走了几步,便踩中了机关,树上提前布置的弓弩射出的箭矢一齐飞了过来,苏宁央躲闪及时,石头被射中了右臂。
“身手还是不错嘛,小泼妇。”山坡上钻出来了一队人,领头那个膀大腰圆,他身后的便是刘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