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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2页）

苏宁央一早料到宝善堂会来人，没想到竟是派了刘通，这生意头脑的确不错，看来是要下大单的。

“刘主簿，别来无恙啊，当日我假装汉人与你谈生意就是不想你们介意苗药的来路。可阴差阳错得罪了少当家，我只得离开播州四处游荡，路遇一位白眉法师，说崇德的转机到了，让我火速回寨迎接贵客，果然将你们盼来了。”

刘通听后也尴尬一笑，韦世杰在大街上为难一个女娃娃令他很是不齿，可无奈那是少东家，事后他也派人去寻过苏宁央，想要给她一点归乡的盘缠，奈何早已不知所踪。

“没能和你做成药材生意我一直很遗憾，少当家那里也请姑娘当个误会，他呀太年轻气盛。如今我们诚心求药，还请你速速带路。”

有了刘通的宝善堂带头，其余的药商纷纷踊跃进寨，能订多少货就订多少，毕竟有了仙药的招牌，可是能卖个不菲的好价钱。

时至岁末，天空飘起点点雪花，梅兰舟看了黄历才发现今日竟然就是除夕。

这苗寨过的是农历十月的苗年，没有遵汉俗的习惯。这些播州的商队也是逐利而来，为了能挣个好生意，不惜年节还出来走货。

梅兰舟于是和苏宁达提议，不如将今夜的长桌宴按照汉人年夜饭的形式来准备，反正也是待客，主随客便亦是一种无上尊重。

老巫师苏宁德对这个想法十分赞同，他早年曾在播州拜师学过几年儒经，汉人节庆里的这些习俗和讲究，是汉人文化的传承。若要汉人放下对苗人蛮夷不通教化的偏见，首先就是要展示我苗人的见识开阔与气度不凡。

芦笙场上载歌载舞，舞龙舞狮的青年们卖力地表演着，众人围着篝火唱了苗族的民歌，又唱了汉人的歌谣。一碗碗热腾腾的汤圆端了上来，每个人都互相道贺一声过年好，即使身处异乡，这个年过得也是温暖非常。

梅兰舟把一直在外招待客人的苏宁央拉到了池塘边，虽然在播州是易容成了道士模样，但是毕竟自己出过大风头，为了谨慎起见梅兰舟便没有露面，而是坐镇后方为大家出主意。

“央央，你今天真厉害，听石头说你和宝善堂谈成一笔五年期的药材供应货单，他们付的订金足有两根小黄鱼。”

苏宁央牵着梅兰舟的手在田埂上坐下，高筒水车还在缓慢地向山上运送着清水，寨子中央燃起的篝火喜气洋洋，隔了这么远还能听到爆竹声和人们的笑声。

“阿舟，你更厉害，寨子里的人都不懂做生意，能把这些订单谈下来多亏了你的筹谋。”

苏宁央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本来想要晚上回去给的，但是这个黏人精还是忍不住来找自己了。

梅兰舟两眼放光，“给我的？”

“小朋友，这是除夕给你的压岁钱，明天早上你去找阿爹阿娘拜年，他们还会给你大红包的。”

梅兰舟迫不及待拆开了红包，里边放着一对锥角形状的银耳环，环身上的纹样一只是梅花，一只是兰花，环身的内侧雕刻着一个“舟”字。

“哇，它好漂亮。”

看着梅兰舟亮晶晶的眼睛，苏宁央后悔送她这么晚了，早些送是不是就能早看到她这样欣喜的表情。“在播州的时候，我自己去银匠铺给你打的。一直想寻个合适的机会给你，那就在今夜祝我的阿舟，长命百岁日日安宁。”

苗族人生下来，父母就会打一对刻着名字的耳环，这是身份的证明，也是死时重要的陪葬，它是祖先的庇护，也是归乡的钥匙。

梅兰舟紧紧攥住这对耳环，眼里的泪花在打转，“央央，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梅兰舟没有耳洞，苏宁央便拿随身的火筒烧热了银针，揉了揉她的耳垂，利索地穿了过去。

针刺的痛感让梅兰舟皱了皱眉头，可是她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一脸认真的人身上，顾不上疼痛。还好没有见血，苏宁央麻利地为梅兰舟戴上了这对耳环。

“真好看，很适合你。”

梅兰舟对着水面低下头，微风吹皱了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倒影里的这个苗家少年郎着实潇洒，与她身边的阿妹简直天作之合。

“央央，今夜我是领会东坡先生那首词的意思了，原来心安是如此美妙的感觉。”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