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川转身面向程言,他开口道,“你知道我们今天晚上隔离了一批疑似病毒携带者。”
程言不明所以地回答,“知道啊,有些人还是我手下的人去带来的。”
“那你知道,程叔也在里面吗?”
“我爸?”
程言的脑回路极其清奇,在正常的问句之后,他的问题是:“那怎么我妈没一起来?他们永远都吃一样的食物啊。”
“程叔给的理由是,他当时只是在试口味。”
“这你都信?”
“去领程叔的是顾湛。”
“……?”
相对着对视了片刻,程言还是忍不住这种古怪的氛围,他不自在地转头,去看监控屏幕里属于程默的那一块,问道,“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不是特别好,因为是新的点位,里面的人数不足以让实验室的研究员在短时间内就得出结果。”
程言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虽然平时总嫌弃自己的父亲话多,但是现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他都不知道还要让程默在那个充满危机的逼仄隔间里呆多久。
他抬手摸上显示器里程默的脸,似有所感,程默在这一刻也抬头望向监控所在的方向。
感觉到心底的某处在此刻轰然倒塌,程言现在只能做出浅层的肢体反应,更深的地方,已经被不知名的腐蚀性液体占据,细密的疼痛正向外慢吞吞地延伸。
程言想起小时候,因为父母从事的都是研究岗,在下班到家的时候习惯性把自己全身消毒一遍。所以小小的程言每次先闻到冷涩的消毒液气味,再是父母身上暖洋洋的太阳味。
但那个时候的程言总觉得等待消毒的时间太过漫长。
每天就这么多能抱抱的时间,多消毒一会就少抱一会呢!
这是小程言每天晚上的必备程序,他一定要站在程默和柳月卧室的大床中间发表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控诉少得过分的亲密时间。
然后被程默一把薅住丢进自己的小房间,咚的一下就在床上睡着了。
“不过我让实验室把程叔的那份优先做了,等下就能出结果。”
听到这话,程言原本蜷缩的心被轻轻放松一点,他对宋长川低声道谢。
宋长川的目光停在隔间的监控屏上,里面的那些人数不清多少次躁动起来。
终于,第一批的检验报告出来,这个批次的五个人并没有携带病毒的征兆。
象征自由的大门被打开,宋长川按照报告上的名单放人。
程默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宋长川说了句辛苦。
宋长川也几不可查的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
剩下的人因为自己被留下而感到不满,其中就有那个红发小伙。
一头张扬的颜色在夜晚显得格外有温度,当然,也是因为这坨头发的主人太能闹腾。
就比如现在,他又开始不满地嚷嚷,“怎么他们就先走了,那我们还要多久啊,我感觉我都要麻木了。”
宋长川只觉得自己被吵得头疼,按照他的作息表,这个时候应该在休息,而不是留在这里听这个人形生物发表意见。
因为情感障碍缺失,很多时候,宋长川并不能理解其他人的七情六欲,完全无法共情,这是一个很灾难的缺点。
宋长川不耐地撇向红发小伙,冷冷解释道,“实验室仪器有限,如果你接受不了,也可以选择自我了结。最近的枪在你左后方。”
听到这话,那人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随即便不满大叫起来,“宋长川你什么意思?故意刁难!”
但紧接而来并不是附和声,而是其他人看着他的方向露出的惊惧脸色。
意识到不对劲,红发小伙的高涨的情绪仿佛被迎面泼了一桶冷水,他低头检查自己的四肢,发现自己的十个手指尖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黑紫色,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贯穿红发小伙的头颅。
只一秒,原本还活蹦乱跳的,不羁晃动的人,就失去了生命力,从此他的世界就和那些还活着的人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