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动物、看星星当然有用了,”宣卿玩着头发,“营地里应该有医治牲畜疾病的人吧,他们天天不就在和动物打交道?在我们南盛,甚至有官员走遍各地,观察不同的野兽、飞鸟、虫鱼,汇编成册,供人辨认学习呢。喜欢看星星说明有探索的心,建都皇宫里有个司天监,他们每天就在观星台上看星星,记录星星的轨迹,像阿尔塔娜的弟弟一样,可以做到推算节气变化,制定历法,帮助农民劳作。北陆的萨满们,就那个厚吕,每天不就是拿个骨杖神神秘秘地看星星么?这是关系到农耕牧猎、国家大事的学问。”
“看星星就能当官?”
“萨满可不是看星星就能当的,萨满是被长生天选中的人。”老妇人摇摇头。
“我能理解一些。。。”阿尔塔娜开口,“小少爷是读过些书的人,那些当官的真的是管各种各样的事儿。”
“这些确实不能立刻换来粮食,但是我问你们哦,”宣卿凑近了些,“你们每个人帐中都有那么多孩子,如果有人不收钱,免费教你们的孩子读书,只要家里能来一个就行。并且学得好的,还有牛羊、皮毛之类的奖励,你们愿意么?”
“那我一定第一个送我弟弟来!”阿尔塔娜毫不犹豫。
“有这样的好事?”
“真是头一回听说。。。”
“我们普通人家哪里敢想读书?读书有什么用?”
“可是世子妃说会给牛羊。。。”
妇人议论纷纷。
“行了,太阳有些晒了。”宣卿笑了笑站起身来,“你们也洗完了早点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丹烟不禁开口:“公主,您刚那说的什么意思?你要供他们读书?”
“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延续千年,我先前也认为这样分工明确的活法很正常。但我最近开始想,有些男人的才能并没有超过女人,这种是不是可以女主外,男主内?你看乐风,她都当首领了。”宣卿捡了根野草玩,“北陆比南盛还要好些,没有什么人妇不可随意抛头露面的规矩,贵族女子机会也多,若是普通家庭的女子也可以读书。。。”
“道理是好的。。。但是您说的那些他们都不一定能听懂,更别说送孩子上学堂了。。。”丹烟突然想到什么,“学堂!公主,您不会又要建学堂吧!”
“事在人为嘛,回去就建,迫在眉睫!”宣卿用草茎指了指远处苏日图州的城墙,“过几日我就去选址动工,多雇佣些人手,等七八月从建都回来,应该可以建个大概,现在天气转暖,比当时建药庭可轻松多了。”
“药庭才走上正轨,您又要建别的,都不说忙不忙得过来,您真把自己当散财童子啦!”丹烟拉住了她的衣袖。
“少啰嗦!”宣卿笑着拿草挠挠她的脖颈,“本公主做事还要你个小丫头片子批准么?快说,难不成我的钱花完了?”
“没有没有。。。”丹烟又躲,“药庭虽然贴补穷人,但也不是只进不出,大家都很规矩地以物换物,各部落巫医来学习时也有缴纳各种药材、药膏。而且世子可是拨了好些钱款,咱们的金库还算充盈。”
“那你扣扣搜搜的?”宣卿说,“本公主有的是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衣裳做那么多,有些还没穿就小了。首饰也少打一些,我头上又插不下那么多!以前我随便去珍宝阁拍点玩意儿都花那么多钱,建学堂能花多少?无非是再找块地皮,盖几间屋子,请几个先生的事儿。南盛尚有人寒窗苦读,一朝中举为官为将。你看看这王帐,他们的眼界都被圈住了,贵族的孩子是贵族,牧民的孩子是牧民,猎户的孩子是猎户。。。看着他们,我心里真就不太舒坦。”
丹烟知道她是铁了心了,叹了口气,“您总是有道理的,既然决定了,那我就陪着您。我就是怕您太操劳了,自打嫁来了之后做这做那的。”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宣卿慢条斯理地说,“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偷懒?哪里操劳了。”
“是是是,哪儿有人能说得过公主呀。”丹烟无奈地说,“我们可快些回去吧,还得收拾收拾回宫的物件儿。”
回到帐篷时丹烟就开始着手整理行装,宣卿趴在床上转笔杆子,对白纸发愁,构思学堂的布局设计。
“可遭了罪了,公主来之前满心欢喜的,想着要住十多天,非说这个也要带那个也要带。”丹烟叹气,“这一箱都是您的裙子,说要美死谁。。。您也就前头那几天穿了,结果这两天都是马步裙,精细料子都没机会上身。”
“衣裳可没办法,都怪敖敦。。。”宣卿反驳。
“这些玉器呢?马夫可是紧紧张张,生怕摔坏了。您说要无聊了把玩把玩,每天都是从早跑到晚,最近不乐意去了,也闲不住,就那副围棋算有点价值。”丹烟又拿起个盒子,“还有这些,您说拿来熏帐篷,我都给忘了,别说您。”
宣卿扭头看她,忍不住狡辩:“我那是想着,王帐多久没人住了?有备无患嘛。万一有贵族间的夜宴什么的,得穿漂亮一点吧?哪知道他们围猎真是天天骑马疯跑。”
丹烟摇摇头,“就咱们东西最多。。。反正下次再出来,您说要带什么,我可得说道说道了。”
“可会管人了,小丹烟,”宣卿重新盯着画纸思考,“你小时候刚来我宫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摔个杯子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哭啼啼地求我不要诛九族呢。”
“公主!”丹烟急忙喊停,“陈年旧事您怎么还提!”
“偶尔想想小时候也不错嘛,”宣卿支着下巴,眼里带着温暖的笑意,“毕竟我们好小就认识,你是我在这儿最亲的人了。”
“公主。。。”丹烟有些感伤,马上又变脸,“那您今天还要给我说媒!”
“吓唬你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