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醉,”他放下塑料小叉,圆圆的唇珠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我以前,就认识陆子墨吗?”
沈复醉笑了笑,眼神变得悠远:“是啊。认识很久了。”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灾荒遍野的冬天,自己路过一个义庄,在烧焦了的棺材板里发现了个小孩——也就是陆子墨。
那小孩饿得只剩一把骨头,手上戴着串铜钱,正低头啃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抬起一张苍白到不正常的小脸,犹豫片刻,还是把手上的东西分了他一半。
半块脏兮兮的窝窝头。
沈复醉在他身旁坐下,和他并排把东西吃完,齁咸。后来,便把人带回了山上。
“哦,”裴回点头,有点高兴的样子,“我喜欢他。”
“嗯,他也喜欢你。”
想起往事,沈复醉眼底浮起点笑意。
陆子墨这人,明明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又是大师兄,偏偏怕黑怕鬼,实战弱得让人头疼。
那时候白厌都能独自除妖了,陆子墨才战战兢兢地头一回独自下山。
结果没走出去一百米,就遇上只低阶画皮鬼,险些要被直接吞了。危急关头,缀在他身后的裴回冲了出来,可裴回也不知道怎么办,情急之下只好放大自己的本体,暂时把人先罩住,护得严严实实后,又跑去搬救兵。
白厌花了不到一分钟赶来,又花了了不到一分钟,就用一把刀——不,更像一根针的武器把画皮鬼送上了西天。
回到山上,陆子墨一面练功,一面哭得惊天动地表达爱意和喜欢:“师弟!我爱你,师弟!以后我的果饯都给你吃……呜呜呜你千万别告诉师尊……”
现在……某位师尊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上的果饯,看着其中一个当事人吃蛋糕。
当事人慢吞吞“哦”了一声,又叉了一颗草莓,蘸了蘸奶油,送进嘴里。
先前堆成小山的蛋糕很快见了底,沈复醉又给他切了一块,推到他面前。
裴回接过新的盘子,闷头继续吃。
“小猪。”沈复醉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声音带笑,“怎么不问问记忆的事?”
这话让裴回握勺子的手顿了顿,他低头看着蛋糕上有点融化的奶油:“你说,我就听。”
“这么乖。”沈复醉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在柔软的黑发间停留了一瞬。
“你要说吗?”裴回很快地追问。
要的。沈复醉颔首。
陆子墨不久前的分析在他脑海中再一次回响。
“师父,净土那些人,为了创造精神世界,当年确实‘拘束’过器灵。他们试图用高频灵波强行排空记忆,制造绝对纯净的空白体,再进行‘情绪净化’的植入试验。”
“手段很糙,目的性极强。研判科的专家们推测,他们在‘模仿’。”
“这些实验记录本身虽然没能直接指明根源,但至少证明,‘空白’是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被关联和观测的。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思路:除了自身灵体的‘情感解离’,师弟的记忆,会不会也曾被类似的力量人为地‘拘束’或干扰过?”
“未来,我们可以尝试模拟那种‘拘束’环境,制造安全的‘既视感’来刺激回忆。”
“……但更重要的是师父您,需要加强与他的灵识共鸣、情感联结,循序渐进地复刻情绪印记。”
……
可是“解离”、“器灵拘束”、“灵识联结”、“复刻深度情绪印记”,这类词实在是太复杂太难懂了——
沈复醉看着裴回唇边蹭上的一点奶油,伸手,用大拇指指腹轻轻将它抹去。
“专家说,要多带你出去玩,多带你吃好吃的,”他最终缓缓道,“然后,陪你慢慢想。”
裴回思考片刻,认真地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