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信如此重要?"庆缃惊异问道。
"关于风宗术派联手各大帮派,愿为协力与后盾。只盼春申君能率领楚国,联络各国共抗强秦。大体是这么一件事,掌门师兄也未透露书信细节,然你应明白此事事关重大。"高渐离面容紧绷道。
"明白。我定亲手交予春申君。"庆缃也收起笑容肃然道,"莫非又要合纵?"末了庆缃忍不住问。
"不知。"高渐离回答时,语意有些许冷硬。
眼见氛围有些生硬僵冷,赵武忙转移话题道:"庆大哥既说高大哥是乐痴剑痴,想必高大哥一定极擅剑术音律了?这精妙的剑法我见过,可音律这一块却见得少。高大哥若不介意,能否为兄弟露一手?我实在很想见识高明的琴音是什么样。"毕竟那可是高渐离啊。
高渐离一怔笑道:"这可不是琴,是筑。既然阿武兄弟想听,那我就献丑了。"说罢回身取下挂在墙上的筑置于膝头,深吸一口气拨动丝弦,随即浑厚的乐音破空而出。
随着乐音渐高,高渐离也全身心地投入演奏之中。目光炯炯注目于膝头筑上,于身旁一切全然不闻不见。
赵武只觉一股乐音的洪流,铺天盖地的向她涌来,如同汹涌浪头山呼海啸般将她骤然淹没。她还来不及挣扎就已沉入水中。不知不觉她已听不见乐声,只面对一种冲击她心灵,使其战栗的力量。那力量将她抛入一种没有过去未来现在,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她被悬挂在这空间之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能任由这力量摆布。
过了许久,又或许只是片刻。赵武回过神时,乐声已然止息。环顾四周,众人皆如从梦中恍然惊醒。脸上还带着一丝沉浸在乐声之中的懵懂梦幻之色。
"我不懂音律。可是我从未听过如此。。。。。。如此震撼我心的乐声。何止是不绝于耳?直是不绝于心。"赵武恍然失神地喃喃道。
庆安宁闻言也是连连赞同。
"果然是高师兄,这乐痴之称名符其实。瞧,阿武与安宁也被你迷住了。"庆缃一看两个少年的神情道。
"是两位兄弟年少,见得少了才把我这驽马当麒麟。"高渐离淡淡一笑自谦道。
庆缃闻言,面露夸张的嫌弃神情道:"又来了。你这是变相的自夸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家伙最得意这一手。这般夸张的自谦可不就是自夸么?"
"看你说得,如此一来我岂非左右不是人?自夸自谦都不是。"高渐离依旧淡然道。而赵武和庆安宁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庆缃撇撇嘴也忍不住笑了。高渐离见状也不禁莞尔。
海阔天空中,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知不觉便是掌灯时分了。
点上灯继续饮酒叙谈,庆缃在酒意中讲起了近日诸般情事。从履约遇到赵武开始讲,讲罢又往回讲起过往。
他说自己祖籍卫国,家中交不齐沉重的赋税被罚为官府终身苦役,父亲不多时便在折磨病痛中死去了。母亲侥幸得脱大难,带着独生子一路颠沛流离,靠乞讨卖身过活。
后来母亲得了重病,病倒途中。就在眼见母亲难逃一死之时,一位白衣飘飘的青年见到独自躲在角落哭泣的年□□孩。听他说起家中大难时淡淡地道:"我或许能治你母亲的病。"男孩闻言双眼大亮,忙带着白衣青年去见自己的母亲。
对着面泛红潮、身体滚烫如炭火的病人,白衣青年皱眉望闻问切一番,却是眉头越皱越紧。
男孩看着白衣青年的神色,心愈发沉重。
最终白衣青年一声叹息,说男孩的母亲已是病入膏肓。即便是扁鹊在世也难救得。只有拿出几副缓解症状的续命药物给男孩。经历从希望到绝望的大起大落,男孩脸色涨得通红大喊白衣青年欺骗他。
他将药物扔到地上狠狠踩进泥土里,白衣青年也没恼。只淡然一句:"我只说或许能治你母亲的病,如今却是人力难为。我并未骗你。"
男孩听了更是恼怒,只觉此人冷血至极。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大喊着让白衣青年滚开。
白衣青年凝视男孩阵红阵白的脸色、起伏不定的胸口,半晌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当夜男孩的母亲便去了。将母亲安葬了,男孩不知何去何从。呆立枯守坟前就是三日三夜,却不知怎的竟被官府发现了身份,被抓了起来。就在男孩心如死灰的时候,那白衣青年却忽然出现,将他救出囹圄。
"你甘心与父母一般死去么?"面对男孩愤然高声指责自己擅自相救,白衣青年平静注视着男孩,只说了这么一句。
男孩闻言骤然僵住,所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忽地被死死冻住。心下一片冰凉,原本昏热的头脑顿时清醒。
是啊,这样下去他不是如父亲一般受尽折磨死在苦役营;便是如母亲一样流浪乞讨,或是做个窃贼盗匪。这样他甘心么?想到这两条一眼便看到尽头的路,他心下一寒。
"不甘心!"男孩想都没想冲口而出。
"那我就给你第三条路,"白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道,"我送你去学武,给你容身之所。你有了足够的能力,就自己决定未来的路罢。"
男孩眼前一亮,只觉原本黑暗的末路骤然亮起一丝光彩。他狂喜之下扑通跪倒,对着白衣青年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果真如此,先生便是我的恩人!此恩此德终生不敢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