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池野的那个吻,开启了她的潘多拉魔盒,放出了她所有关于过去的眷恋与不舍。
喜恶同因。她深爱池野永远不会为琐事所扰的状态,沐浴在阳光中,成了光明本身,池野承载了她关于快乐无忧的向往,也给了她源源不断的暖。
在困难面前决定分开的关键性原因,也是疲倦于在这段感情里,痛苦困扰的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方盈猜她是一个怪胎,会嫉妒自己的爱人。
偶尔她会想要把池野一并拽入深渊,把她经历的磨难平分给池野,不要让他置身事外地开心,也因为爱意的存在,她舍不得,所以干脆远远地躲起来,不要再看到他了……
可恶的是,在深夜,她有点想念他的怀抱和亲吻……
那是可以吻干她所有眼泪的双唇啊,她怎么会不爱他呢。
那个没有被方盈存成联系人的号码打来了电话,方盈悸动着放纵了这一回,增添了不该有的联络,孩子睡着了,她的声音压的低低的:
“喂?”
“盈盈……”
池野犯了错讨好卖乖版本的声音有说不出的委屈,像可怜兮兮的小狗,这是他总结研究出来的,这样的声音可以让气头上的方盈也不忍心挂断他的电话。
显然,他成功了。
方盈断断续续地呼吸了两口,沉默几秒,转而尖刻质问: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有时间,应该多用来陪陪你的小女朋友。”
第29章接近真相“我哪有女朋友啊,只……
“我哪有女朋友啊,只有你,身边一个来往密切的女生都没有。周微然跟我没关系,是我故意拿出来气你的,我跟她都不熟。”
以前池野哪里敢让方盈吃醋,她的性格,是会夜里翻来覆去内耗难受的。
这次也只是他被刺激得失了智后的一步臭棋,正好和缠着方盈的绿茶男打成了平手。
方盈“哼”了声,不打算这么快给池野好脸色看,心脏有块堵塞的部位立竿见影地不难受了,气儿也顺了,她好受了些,嘴上不饶人:
“其实,你谈不谈恋爱,跟我是没有关系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我桥归桥路归路呢。看看你身边那些个人,队友,后辈,于梦纯什么的,以前就没给我过好脸,现在托你的福还害得我继续和他们碰头吗?我就想过得自由轻松随心所欲一点,你别带着人恶心我。”
真正想骂的另有其人。
方盈保持了体面和尊重,没对着池野骂他的妈妈。
其他人给的伤害与恶意,加起来还没有池妈妈的十分之一恶劣。
池野略松一口气,方盈还愿意跟他讲话,没有直接挂断电话,根据他的经验,还有犯可怜靠近的余地:
“不是的,讨厌你的人,我也不会喜欢他们,不会想要和他们接触。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人。不管你还在不在,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的心没有改变,我怎么可能舍得跟你没有瓜葛?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对不对,我还在努力,我们兜兜转转还能遇到就是缘分的证明,你不要这么快又再给我们宣判死刑,我会难过。”
“你站在我这边,究竟对我的处境有什么用呢……”
方盈思索着旧事,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声音。
池野太坏了,选择了夜深人静容易脆弱的时机靠近,一点点渗透她的心,让她生不出抵抗的力气,态度又好到无可挑剔,衬托她像一个冷面冷心的恶人。
她想到和池妈妈间的矛盾,就算池野是站在她这边的,又有什么用?她是要让他们母子撕破脸,在旁边看着拍手叫好,还是看池野维护家人,目送一段纯粹无瑕的感情陷入俗套的鸡毛蒜皮的争吵呢。
池野会维护她,会道歉,但按照方盈的道理,这并没有用处。伤害她的人,要获得和她一样的痛苦,才叫公平,她的伤口不会被“对不起”抚平,就像高中时代,要看到对她乱造谣的叶成美摔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才能揭过,认为结束了一轮的因果循环。
她无奈于池妈妈的身份,实现不了她“痛苦守恒原则”的同态复仇,恨乌却可以及乌。
当年,父亲尸骨未寒,方盈便被池妈妈约见。他们的父母是同龄人,而池妈妈天然地和方盈的母亲以及刚刚化为一抔灰的父亲不一样,不经半点风霜,养尊处优,脸上找不到一丝皱纹,是典型的贵妇人。
贵妇人居高临下地递给方盈一张支票,以及自作主张替她办理好的出国交换手续,伸出两根手指捏着盛咖啡的骨瓷杯,没拿正眼瞧过方盈一眼,如同打发丧家之犬,倨傲地讲:“他是要拿奥运冠军的,你别耽误他。”
方盈一反常态,没当即用垃圾话喷回去,她握住了支票的一角,拉到靠近自己的地方,置于近前,报复心态混杂着各类情愫,生出了扭曲的心理状态。月份太小了,从医学角度上来说还没有产生胎芽胎心,方盈发疯似的感受到了身体里另一个人生命的心跳,她想有亲人,并且,池妈妈的羞辱给了她不告而别报复的驱动力。
她走了,没有音讯,独自生养孩子,池野一定会痛不欲生的吧?要怪,就怪池妈妈造了孽,将悲剧和不幸报应到了池野以及他们的下一代上,方盈怀揣着这个秘密,每当被命运施加的不幸欺凌到失去理智,她拿出来咀嚼,想到隐瞒了惊天的真相,像亲手埋下了一枚能将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不需要马上引爆,她便能从可以预见的池家人的崩溃中体验到一报还一报的公平。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并且,在潜意识里,方盈是逃避型人格,她不想把与爱情无关的鸡毛蒜皮,勾心斗角,摊开来跟池野说清楚,在真爱面前纠缠现实,非常面目狰狞,亵渎爱情。她不想要和池野带着市侩喋喋不休争吵,染脏爱情的颜色,把她人生唯一一场美丽的幻梦破坏得一地鸡毛,那还不如她藏匿着沉没在血缘里的秘密,从某种程度上保持“永恒”的传递。
池野凝望鲜少盛满繁星的天空,想到已经可以和方盈看到同一片景色了,距离遥远的恐慌又远了一步,只剩化不开的包容:
“有用的,当然有用的。我会保护你,照顾你,还有小满。唔,散场后我和你学弟碰头了,交流的不是很愉快,但也让我明白,我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有太多。你一个人生孩子养孩子一定特别辛苦……你是怎么撑下来的呀盈盈……跟我说好不好?你有没有再一个人偷偷哭呢?”
方盈捂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