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是叛徒。”他以平静的、没有丝毫愠怒的语调说,“请您收起过分的担忧和急切,安心地坐在这里,和任何时候一样。我会帮你解决眼下的问题。”
微妙的话语。是带着一点鄙夷的意思吗,还是在直白地否定他的能力?
莱特·诺斯拉无法给出确切的描述。他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酷拉皮卡的话语听起来略带刺耳,可他却给不出半点更狠厉的反应——今时不同往日,在资源和人手全部有限的情况下,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酷拉皮卡的帮助。哪怕在先前的会面中,兰格雷曾暗示般说过不要太信任手下那样的话,但和这个把野心与目的暴露无遗、还试图羞辱自己的男人相比,莱特更情愿把信任压在酷拉皮卡的身上。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于是,如同水晶镇纸,他一切该有的或是不该有的心情都缩了下去,垂低的是他的头颅。
“那么……”话语太轻,他张合的嘴唇像是在颤动,“……就拜托你了。”
“是。”
酷拉皮卡暂且退出了办公室,一刻不停地仍在思考兰格雷的事情。
说实在的,他不懂莱特为什么如此不相信维瑟拉特。只是因为她的新来的成员吗?还是说,他当时为她寻找的“自愿加入”的托词在多疑首领的心里埋下了猜忌的种子?如果是前者,时间足够消除莱特这点无聊的猜忌。可倘若是后者,那就会是他给维瑟拉特带来的麻烦了。真糟糕。
有些烦躁,害得他脚步过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维瑟拉特的面前——可能是因为刚才一直在惦记着她的事情,脚步自然而然就把自己带到了她的面前吧。
一如既往,她很安静地看着他,不问什么也不说什么,完全不好奇他的突然出现有怎样的目的。
真的,这样的她凭什么要被怀疑?
酷拉皮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想了想,问她:“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家里有什么人的行踪或是做派比较奇怪?”
来都来了,也了解一下她的意见吧。
“没有。”维瑟拉特几乎没有思考就给出了答复,当然不是她懒得进行思考或是想要敷衍了事,纯粹是因为,“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
能记得名字的大概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那种仅仅打过交道、连脸都认不出来的人,应该不比纳入“认识的人”的范畴之中吧。她想。
“我认识的人没有谁是很奇怪的。”维瑟拉特完全可以这么说。
“好。”
她的回答算是意料之中——无论是她的社交圈相较之前貌似一点都没有扩大的这一点,还是她无法提供线索,全都符合酷拉皮卡的预期。所以失望或是沮丧的情绪也完全不会冒出来。他随口又问维瑟拉特,之前帮忙监察占卜委托人的工作如何。
“没有。”和刚才一样的回答,“这部分工作没有交给我处理。”
“……啊。”
确实。这也是莱特莫名其妙的疑心所带来的结果,如此显眼的区别对待简直像是在堂而皇之地说新来的伙伴信不过。而他居然还很不识相地提及了这件事,尽管只是无心之失,但还是让这个瞬间的酷拉皮卡感到很糟糕。他一点也不想要刺伤维瑟拉特,哪怕她不会因此受伤。
“抱歉。”他觉得自己有必要道歉,“我忘记了这件事。”
“嗯。”
维瑟拉特平平无奇地应了一声,而后不那么平平无奇地歪了一下脑袋。好意外,竟然能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察觉到一丁点的……疑惑?
好吧,她的疑惑明显已经传染到酷拉皮卡的身上了。他忍不住问:“怎么了吗?”
她摇头,说:“没怎么。只是在想,原来你也会忘记事情吗?”
好奇怪的困惑。
酷拉皮卡尴尬地笑了一下:“人类就是很容易忘记事情的。”
“哦。”
维瑟拉特很少见的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即便在他给出了解释之后,依旧还是保持着这种如同捕猎中的小兽的神态,明明小时候的她不常这么做。
虽然能见到她不太一样的反应很好,可要是一直被这么盯着,难免有些怪怪的。酷拉皮卡忍不住追问她在想什么。
“还是在想你忘了事情的事情。”她坦白说。
酷拉皮卡感到好窘,开始担心她是不是记恨自己戳中她不被莱特重视的痛处了。想想也是,以前她偶尔也会表现出很较真的一面。
“你生气了吗,还是我让你不高兴了?”他抱歉地笑笑,已经愧疚起来了,“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我,我一定会向你道歉的。”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不高兴,你非要和我道歉的话我不会排斥这种行为。我只是忽然发现……”
她的眸光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原来你不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