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林浩然并未立刻起身。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晨光已经驱散了薄雾,维港的轮廓清晰起来。
但这座城市的心脏,中环金融区,却仿佛被无形的冰层冻结,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一次的地产危机,明显比1973年那场来得更凶猛,更严重!
陈嵩青的疯狂,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昨天对方想要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
毕竟,如果按照原历史的发展,陈嵩青还有八九个月时间搞钱想办法补这个大窟窿,让佳宁集团熬到1983年。
可如今,地产危机因为福布斯,导致提前了足足九个月时间,让陈嵩青完全没有完全没有反应和准备的时间。
这个疯子越是上蹿下跳,越是歇斯底里,就越是会加速他自己的灭亡,同时也越是能将市场的注意力从福布斯那篇不痛不痒的报告上转移开,聚焦到真正的行业毒瘤和幕后黑手身上。
对林浩然而言,陈嵩青此刻的举动,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甚至是一把可以借来清理门户的刀。
他需要做的,不是亲自下场与疯狗撕咬,而是站在更高处,冷静地引导这场风暴的走向。
就在这时候,他的移动电话再次响起。
林浩然看向显示屏上的号码,却意外地发现,是总督麦里浩的专线号码。
林浩然略感意外,但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麦里浩在这个时间点亲自来电,显然肯定与今早突然爆发的连环危机有关。
之前,福布斯发布第一篇文章揭露香江地产危机,当时总督那边都没有联系过他。
如今,看样子麦里浩终于忍不住了。
林浩然按下接听键,笑着说道:“总督先生,早上好。”
“林先生,早上好。”麦里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了平日的客套寒暄,开门见山,带着一种时间紧迫的凝重。
“我想,今早的报纸和街头的动静,你已经看到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恶劣得多。”
“是的,总督先生。”林浩然回应道,“不光是福布斯的报告,还有内部一些不负责任的疯狂举动,正在将局面推向失控的边缘。”
“陈嵩青。”麦里浩直接点出了名字,语气有些冰冷。
“我们收到多方情报,已经基本确认是他一手导演了这场针对全行业的‘爆料’风暴,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是在公然破坏香江的金融稳定和社会秩序!”
作为拥有香江最强大的情报机构,显然总督府那边知道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显然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压抑的怒意和一丝无奈:“警方和廉政公署已经启动调查,限制离境名单也已经生效,但是,林先生,你知道的,法律程序需要时间,而市场信心崩坏起来只需要一瞬间。”
“总督先生说的是。”林浩然表示认同,“恐慌一旦形成自我强化的循环,单靠行政命令很难在短时间内扭转。”
“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林先生。”麦里浩的语气转为恳切,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政治人物在危机面前的坦诚。
“不,是整个香江都需要您的帮助,您是现在市场上最稳定、最具实力的力量,您的态度,您的行动,比任何政府声明都更能影响市场的情绪。”
他继续说道:“我刚刚召开了紧急会议,部署了一系列措施,但我们都清楚,要真正稳住局面,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来自市场内部的‘定海神针’发出明确信号。
恒声集团有这个能力,林先生您也有这个威望。”
林浩然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麦里浩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麦里浩话锋一转,直接提出了请求:“林先生,我希望能与您当面谈一谈,不是以总督的身份命令,而是以香江管理者的身份,与您这位商界领袖共商稳定大局的具体方案。
时间紧迫,我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亲自到康乐大厦去拜访您。”
总督亲自上门拜访一位商人,这在等级森严的殖民地体系下,是极为罕见的举动,几乎可以看做是一种政治上的“屈尊”和极度重视的信号。
林浩然心中微动。
麦里浩此举,既显示了他对当前危机的极度担忧和解决问题的迫切,也表明了他将林浩然和恒声集团视为应对此次危机最关键合作伙伴的定位。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一个将恒声集团和他个人的声望与影响力,与官方最高权力深度绑定,共同成为“救市英雄”的机会。
但是他却是知道,自己救不了这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