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崩溃,缓缓将纸重新折好收回袖中,头也不抬道,“不要在妄想翻盘的机会了,那条给你递消息的线,从那个老狱卒开始,到宫外接应的人,现在应该都已经在投胎路上了。”
崔阮青再也顾不得尊严和体面,用尽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半步,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嘴唇剧烈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声音:“殿下此言……真肯……肯放过昊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秦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敛了那股懒洋洋的姿态,垂眸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俯视着跪地的崔阮青,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这无形的凌迟,比任何威胁都令人恐惧。
半响,秦墨开口了,直呼其名道:“崔阮青。”
这声名字彻底撕碎了最后一点虚伪的客套,“你没有资格跟本殿谈条件。”
他好整以暇的扫过崔阮青瞬间僵住的脸,语气越来越轻,却让他开始颤栗:“他的命,留或不留,只在本殿一念之间。而本殿的这一念……取决于你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
这句话将他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碾碎。
望着面前的少年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悔意从他心底漫出,绕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该的……
他早该知道……
眼前这位五殿下,看似玩世不恭与肆意妄为,却都掩盖不了他骨子里的铁血。
那是萧家的人啊……
他与萧照临从年少相识起,便斗了一生。
那个男人,就像一座巍峨不倒的铜墙,刚直不阿,宁折不弯。
他本以为,萧照临败了,死在了南疆,萧家也该随之埋没了。
可如今,他竟然在他的外孙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形式的不死不休。
他身上有着皇家的为达目的、将人心与性命皆视为可利用之物的冷血漠然,却又奇异地糅合了萧家那份认定目标便不死不休的执拗。
就像他蛰伏这么多年,却能在春猎中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宿命般的纠葛吞噬了他的心脏,他垂下头,脸上是一片灰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几近喃喃的张了张嘴,吐出了几个字:“……老臣……明白了……”
秦墨瞥了一眼他,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与秦书勾结琉倭黑笠众,具体计划为何?朝中军中,还有哪些同党?一个不漏。”
崔阮青闭上眼睛,如同竹筒倒豆子,机械地从如何联络、计划如何实施、到哪些官员将领被拉拢或胁迫,一一讲述。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却没再隐瞒,一直到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开始剧烈地喘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秦墨垂着眼睛,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没怎么上心,一直到他讲完后,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十三年前,巍远军主将萧照临及其夫人云挽歌战死,全军覆没,根源在于布防图泄露。”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一反刚刚的漫不经心:“那份要命的布防图,是谁,通过什么途径,递给巫族的?”
“是你安插的人?还是……萧将军身边,出了披着人皮的豺狼?”
崔阮青在听到“十三年前”四个字时瞬间开始哆嗦,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响彻在牢房内。
那件事埋藏得太深,牵扯太大,牺牲太重……
他抬起眼想要从秦墨脸上看出什么,但少年人的表情没有半分异常,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半响才道,“是萧照临麾下主管粮草辎重与营寨布防的另一位副将……赵戈。此人因血统问题,始终郁郁不得志,萧照临虽重用其才,却也无法改变众人对其出身的偏见……我便设法让他偶然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并安排他与自己的生父,巫族长老奚烛暗中会面。”
秦墨微微一皱眉,指尖敲击的动作微顿。
赵戈……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他翻过当年记录的卷宗,也问过母亲,他从母亲的只言片语和那些零星记录里,得出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将领,负责的正是繁琐却至关重要的后勤与筑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