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枚尚带余温的木鹰,随即将其收回暗袋。
他语气平稳,语速却极快:“方才崔阮青交代了一个名字,赵戈。原巍远军主管后勤与筑营的副将,他是十三年前泄露布防图的叛徒。此人的父亲为巫族长老会的奚烛,崔阮青言其当年假死脱身,如今回到巫族潜藏。”
“即刻传信给蒋牧煊,”他报出一个地址,“令他亲自带一队人马,按崔阮青所供方位和名字,秘密潜入巫族查探赵戈的踪迹。”
“此事已隔十三年,人未必还在,更何况我们并不知道巫族如今的局面,若赵戈线索已断,或一时难以锁拿,便着其就地转向,彻查一切与十三年前那场南疆败仗有关的旧部军吏。从上至下,凡有牵连者,一个不漏地给我摸清底细!”
“你亲自去南疆坐镇。”秦墨看着他,“待蒋牧煊有所获后,无论锁拿到的是赵戈本人,还是其他关键证人,均由你接手押回。沿途务必确保目标活着,且绝不可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是!主子!”重擎抱拳领命。
“今夜就去,要快。”秦墨挥了挥手。
重擎躬身行礼退下,即刻准备出发。
庭院中再次只剩下秦墨与楚昱珩两人。
秦墨静立了片刻,夜风吹拂着他额前微乱的碎发,眼中的波澜也彻底沉淀。
他侧过头,目光投向身旁的楚昱珩,唇角扬了扬。
“承锦,”他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楚昱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整理了下他散落的碎发,微微颔首:“好。”
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为何要去,这让秦墨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走吧。”
往日里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宰相府,此刻是一片死寂的压抑。
象征着权势与荣光的鎏金匾额虽未摘下,却已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门前石狮依旧威严,却再也无人敬畏,只有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在远处看守。
高墙之内,丝毫不见往日的丝竹管弦与笑语喧哗,穿堂风呼啸而过,卷起庭前飘摇的柳絮飞出庭外。
昔日煊赫的权势与富贵,此刻只留狼藉。
夜色深沉如墨,月牙被浓云遮蔽,只吝啬地透出些许惨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相府连绵的轮廓。
崔昊抱着膝盖坐在自己卧房的地板上,背靠床沿,双目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庭院。
往日里灯火通明的相府,如今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些日子,他度日如年。
自从父亲被投入诏狱,大哥和姐姐四处奔走求告,母亲更是以泪洗面,几乎哭瞎了眼睛。
他们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求遍了往日里与崔家交好的门生故旧,包括一些受过崔家恩惠的官员。
但毫无用处。
真正的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往日里那些巴结奉承、称兄道弟的好友,此刻避之不及,要么闭门不见,要么言语推诿,甚至有人当面冷嘲热讽。
连一向在府内深居简出、吃斋念佛的老夫人,如今也日日跪在佛堂前,哭求佛祖保佑。
他崔昊,往日里呼风唤雨、一掷千金的宰相府嫡子,如今却连大门都出不去。
巨大的落差和悬而未决的恐惧,日日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紫檀木书案的一角,一枚黑色玉扣静静的躺在那里。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萍,崔昊眼中骤然爆发出的希冀光芒。
程泽!
对了!还有程泽!
那个在赌场让他一见倾心,魂牵梦萦的程公子!
他一定有办法!他能自由出入皇家诏狱!他一定可以救父亲!救崔家!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书案前,颤抖着抓起那枚玉扣,紧紧攥在手心,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何找到程泽,如何求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