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醒那一刻起,他就想问。
楚昱珩迎上皇帝那灼人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到周太尉关于“回京途中便已分兵南下”的猜测,不由得心生叹服。
原来那么早吗?
那个看似漫不经心、甚至有时会跟他闹点小脾气的人,竟已不动声色的布下如此大网。
他将自己最锋利的刀刃提前分散,为自己,也为这个王朝,留下了一招足以扭转乾坤的后手。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少年,亦是他的爱人。
震撼混杂着敬佩、骄傲与爱慕,冲击着他的内心,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楚昱珩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坦然迎上皇帝地目光,没再回避这个问题:“回陛下……”
殿内此刻只有皇帝,阿砚以及皇帝的心腹邱池。
更重要的是,从皇帝对燕凌骑的默许和赞赏,以及此刻单独召见的急切中,楚昱珩已然明白,陛下对少年的安危,绝非表面那样。
他略微停顿,最终选择了坦诚:“臣万死!臣确实已寻获五殿下踪迹,此前未能即刻禀明,请陛下治罪!”
此言一出,顺嘉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急促起来,接连问道:“他人在何处?!伤势如何?!为何……为何不立刻来见朕?!为何不回来?!”
秦砚的目光亮晶晶的,他就知道哥哥不会有事。
楚昱珩微微垂眸,字句斟酌道:“陛下息怒。五殿下确已脱险,然伤势不轻,需静养调理。且殿下认为,春猎逆案虽已擒获主犯,然其背后牵连之广、根基之深,远超表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殿下断定,大皇子与崔阮青虽为祸首,然此逆案绝非孤案。其党羽遍布朝野、地方,盘根错节。更与琉倭敌国勾结极深,内外呼应,所图绝非仅仅弑君,恐有倾覆我燕赤江山之祸心!”
“然目前所获证据,多为指向大皇子、崔阮青之罪,对其庞大党羽、与琉倭勾结之具体渠道、资金往来、潜伏人员名单乃至后续阴谋,仍知之未详!若此时殿下贸然现身,必打草惊蛇,令余孽再度蛰伏,遗祸无穷!”
“故殿下决意暂隐于暗处,顺藤摸瓜,欲将其势力连根拔起,彻查其全部阴谋,以期除恶务尽,永绝后患。此乃情势所迫,为彻查逆案、护佑社稷之权宜之计!非臣有意欺瞒陛下!”
顺嘉帝听完,眼中情绪翻涌不定——有如释重负,有担忧揪心,有对其擅自布局的不满,但更多的,是骄傲。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颤抖,带着哽咽,“好一个顺藤摸瓜!好一个永绝后患!是朕的儿子!是朕的小五!”
他抓住邱池的手臂,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邱池!听见没有!小五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在为这江山社稷谋划!”
“老奴听见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五殿下洪福齐天!”邱池连忙扶住皇帝,沟壑纵横的脸上亦是欢喜。
秦砚一向绷着的脸绽放出明媚的笑意,“哥哥没事!”
顺嘉帝看到幼子这般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秦砚的头:“是啊……砚儿,你五哥没事。”
安抚了秦砚,皇帝的目光重新转向楚昱珩,目光中的激动和狂喜渐渐沉淀下来,“那他的伤究竟如何?需何药材?朕立刻让太医……”
楚昱珩连忙道:“陛下放心!殿下伤势虽重,然救治及时,已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养。”
顺嘉帝微微颔首,眼中满是心疼,看着下方神色沉稳的楚昱珩,轻轻叹了一声,“昱珩,朕知道你与小五……情谊深厚。”
“他性子看似散漫,实则执拗要强,不肯示弱于人前。朕远在宫中,鞭长莫及。”
他看着楚昱珩,重重道:“你替朕,护好他。”
这六个字,重若千钧。
这意味着皇帝默许了楚昱珩在秦墨身边的特殊位置。
“一应所需,无需再经他人之手,你可直接密奏于朕!”皇帝补充道,“务必确保他周全!”
楚昱珩听懂了皇帝话语中的深意和重量。
他跪地叩首,行了个大礼,“臣,以性命起誓。必竭尽全力,护殿下周全!请陛下放心!”
“好……好。”皇帝缓缓靠回软枕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朕……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