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因痛苦而发抖,“他默许燕凌骑,他纵容秦墨,他甚至……默许了皇后害死你的亲弟弟!这样的父皇,你还能指望他给你公平?给你机会?!”
她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臂,悲鸣道:“如今皇后倒了,秦书也倒了,可陛下心中属意的人,依然不是你!是秦墨!是秦砚!你若再往前一步,挡了他们兄弟的路,下一个意外身亡的会是谁?!母妃……母妃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母妃不要你争什么滔天权势,母妃只要你……活着!平安顺遂地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吗?!”
秦止僵在原地,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四弟他……”他当年太小了,并不知道四弟怎么出事的,“……四弟的死……难道不是意外风寒吗?”
陈妃的眼泪瞬间决堤,哀鸣从喉间溢出,连肩膀都在颤抖:“意外?!那根本是……是冲着秦墨去的毒计!是皇后那个毒妇!她在那批欲赏赐给秦墨做新衣的云锦里,掺了寒石散粉末!那东西沾肤即入,久穿伤身,于成人尚能损耗根基,于孩童便是催命符啊!”
她几乎站立不稳,被秦止慌忙的扶住:“母妃……是母妃当年见萧家倒台,萧语岚失了倚仗,便以为她与其子可随意拿捏。我愚蠢!自不量力!见陛下又将好东西先赏了萧语岚的儿子,心中不忿,仗着当时有几分恩宠,硬是从内务府将那批料子全数抢了过来,给你和烨儿做了衣裳……”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胸口:“是我……是我亲手把那裹着毒药的襁褓,裹在了你弟弟的身上啊!”
“他那么小,那么弱,如何扛得住……扛得住那等虎狼之药……”陈妃泣不成声,“是我……是我的贪婪与跋扈……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却阴差阳错……让秦墨逃过了一劫……”
是她的争抢,亲手将儿子推入了死亡深渊。
而皇帝或许事后察觉了蛛丝马迹,但为了平衡,也为了掩盖宫廷丑闻,或许也因秦墨并未受害,最终选择了沉默和冷处理。
这才是让陈妃十几年来夜不能寐,心灰意冷的缘由。
她仰头看着呆滞的儿子,声音沙哑痛苦:“止儿,你明白了吗?!这就是争抢的下场!不属你的东西,强求而来,可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啊!”
“皇后倒了,是她罪有应得!可陛下心中,对我们母子,或许只有怜悯,甚至是厌弃!厌弃我的愚蠢,连累了皇子……”
“我们有什么资格再去争?!再去抢秦墨的东西?!我们还能活着,已经是陛下额外的恩典了……你明白吗?!”
秦止彻底傻了,他呆呆地看着崩溃的母亲,脑海中一片空白。
原来……四弟的死亡,竟是如此!
这简直是世上最讽刺、最可悲的笑话!
荒谬与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内心,他终于明白了母亲这么多年的麻木。
那是用亲生儿子的性命换来的,血淋淋的教训。
他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柱子上,缓缓滑落在地。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华丽的宫顶,良久才发出一声轻呓语:“母妃,儿臣……知道了,儿臣……不争了……什么都不争了……”
但,真的吗?
世人熙攘,所求各异。或弃权柄如敝履,或逐皇权死不休;人生百态,不过各奔其志,各争其命,各安其果。
可凭什么,那个果就不能是他的?!
他不甘心!他绝不甘心!
但他更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此刻的他,没有任何资本去争。
再去争,就是自取灭亡。
所以,他必须放下。
他必须表现得顺从。
他必须要恭谨孝悌。
他必须……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
他抬起头,看向泪流满面的母亲,“母妃……”他声音沙哑,“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妃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痛如刀绞,却也知道,这是他们母子唯一的选择。
她最后轻轻抱了儿子一下,低声道:“去吧,去你父皇那里,好好侍疾。”
秦止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所有的不甘和愤懑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对着母亲深深一揖,转身走出了蕙兰宫,走向那座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延福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