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骇人听闻的罪行,其时间跨度之长,涉及范围之广,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
接着,他突然抬头,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死死盯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陡然拔高:“是!是老臣有罪!”
“但这些事,陛下!”他伸手指向皇帝,状若癫狂,“难道您就真的一无所知吗?!”
“老臣结党营私、把持朝纲,弹劾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宫中,您难道从未起疑?!”
“老臣贪墨军饷、操纵科举,数额之巨,波及之广,您难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甚至……构陷萧家封家,那般大的动静,死了那么多的人,您就真的……”
他的话头掷向高居龙椅的帝王:“您不过是选择了默许!选择了视而不见!因为您也需要有人替您去做那些脏事!也需要有人替您打压那些可能威胁您皇权的权臣!”
“如今事发了,您就想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老臣一人头上吗?!”
“陛下!”他声音凄厉道,“您真的就能置身事外吗?!”
这石破天惊的反咬一口,让所有大臣骇得魂飞魄散。
这是要掀翻整个朝堂啊!
龙椅之上,皇帝的眼中爆射出杀意,他猛地一拍龙案,震怒道:“放肆!”
“逆贼!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攀诬君上!”
他被气的浑身发抖,手指指着崔阮青,声音凌冽:“朕若早知你如此狼子野心,祸国殃民,岂容你存活至今?!”
“你所犯之罪,罄竹难书,证据确凿,皆是你与党羽暗中勾结所为,竟敢妄图欺天,拖朕下水?!”
“看来……是朕对你太过仁慈了!”皇帝眼中杀机毕露,“来人!”
崔阮青还想说什么,却被两名玄明卫猛地堵住了嘴,正要拖拽下去时,就听见了一道清朗的声音:“父皇且慢。”
秦墨再次鹤立鸡群,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崔阮青,随即转向龙椅,从容拱手,“父皇息怒,他方才狂言,污蔑圣听,罪该万死。然,空口无凭,恐难以让天下人心服口服,反倒易生无端猜疑。”
他不待皇帝或众人反应,一点不介意的变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陈旧木匣,朝向众臣:“此次命人南下,儿臣不仅寻得了故人,还寻得了一件旧物。”
他亲手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卷明显年深日久的明黄帛书,将其高高举起,“此乃十三年前,南疆战报飞抵江都后,父皇您亲笔拟定、用玺下发,追封萧照临将军为镇国公,云挽歌将军为一品忠烈夫人的帛书!”
“敢问这满朝文武!”秦墨扬声道,“若父皇当真如这逆贼所言,默许甚至纵容其构陷忠良,又何须多此一举,下达这份追封旨意,盛赞萧将军‘忠勇贯日,为国干城’,云将军‘巾帼英烈,气节凌霄’?!”
他手腕一抖,将帛书完全展开,让那朱红的玺印和熟悉的御笔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可就是这份代表着父皇明察与恩典、本该告慰忠魂于九泉的至高荣光!在送达南疆官衙后,竟被当地官员锁进了存放旧档的木匣最底层,十三年,不见天日。”
秦墨的目光掠过帛书上已有些模糊的墨迹,心中冷笑,他何尝不知,这道旨意能被轻易压下,若没有龙椅上那人的纵容,崔阮青岂敢猖狂至此?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这君恩浩荡的假象,需借皇帝之手,先为两家、为那数万将士讨回这份早就该属于他们的公道。
他将所有情绪压回心底,冷厉质问,“正是你这窃国巨蠹,欺上瞒下,不仅害死数万忠魂,更埋没圣恩,堵塞言路,陷君父于不仁不义之境!此罪,十恶不赦!”
“拖下去!”皇帝紧接着厉声下令,像是怕他说漏什么,玄明卫再次上前架起崔阮青。
在崔阮青被拽下去之前,他的眼皮抬了一下,与擦肩而过的秦墨对视了一眼。
随即,他的脑袋重重地垂了下去,呜咽声渐渐消失在殿外。
百官呆若木鸡,冷汗浸透了他们的朝服。
秦墨微微垂眸,将那帛书交由上前的侍卫,随机退回自己的位置,等待皇帝的判决。
皇帝复杂的目光落在秦墨身上,片刻他收回视线,缓缓站起身,“好一个兢兢业业的宰相!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国丈!”
“崔阮青,结党营私,把持朝纲!构陷忠良,通敌卖国!贪墨军饷,蛀空国库!操纵科举,败坏纲常!”
皇帝的语气威严:“传朕旨意!”
“逆犯崔阮青,罪大恶极,天地不容!褫夺一切官职爵位,依律,判处极刑,即刻押赴刑场,明正典刑!”
“其罪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崔氏满门!凡男丁,无论长幼,一律处斩!凡女眷,没入掖庭,永世为奴!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
“其党羽余孽,着玄明卫与刑部,按名录严查严办,一律从重论处,绝不姑息!”
这一连串的判决,为曾经煊赫一时的崔家谱写了终曲。
史书所载,崔家自此封章,旧事不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