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楚昱珩起身归列,皇帝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众刚刚受封的将领,最后,再次落到了高调归来的秦墨身上。
今日这朝会,掀开了沉积十六年的旧案,审结了当朝宰相和皇子,牵扯出通敌叛国的大罪,又为忠良昭雪,大肆封赏……让他这位久病初愈的帝王也感到心力交瘁。
他摆了摆手,终于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今日……出了这么多情况,众卿家也辛苦了。”
“逆案虽已审结,然诸多细节,仍需玄明卫、刑部、大理寺协同,细细厘清,不可有丝毫遗漏。”
“封赏旨意,即日下达。各州府衙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今日……就暂且如此吧。”
他再次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偏头咳了好一阵,才无力道,“诸多事宜,千头万绪,非一日可决。余下细务……容后再议。”
他特别看向了楚昱珩等人,补充道:“诸位将军……此番劳苦功高,亦受惊扰。”
“不必即刻启程返营。”他安抚众将道,“可在江都休整数日,整顿部属,安抚将士,待京中事宜稍定,再行返回驻地不迟。”
“退朝吧。”
这三个字一说完,他在邱池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朝着两个儿子的方向招了招手,“砚儿,小五……随朕来。”
秦砚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秦墨,眼中茫然。
秦墨则神色未变,他甚至没有看皇帝,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推了一下秦砚的后背:“阿砚,父皇叫你呢,先去。”
他自己却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一同前往的意思。
皇帝正被邱池搀扶着转身,余光瞥见秦墨竟未动,脚步猛地一顿。
他猛的回过头,看着秦墨那副油盐不进、我行我素的模样上,脸颊动了动,似在咬牙切齿。
这个儿子……永远是这样!永远在他意料之外!
僵持了短短一息。
皇帝实在过于疲惫,懒得与他较劲,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哼。”
“……随你。”
“……待会儿……到乾元殿来见朕。”
说完,他不再停留,紧紧攥着过来的秦砚的手臂,在邱池的搀扶下,快步转入了屏风之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这场沉重而漫长的朝会,终于结束了。
许多人神情还在恍惚,仿佛还未从这一早的惊涛骇浪中回过神来,沉默地陆续向殿外走去。
秦墨穿过稀疏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杵着没动的萧语听与封栖迟面前,“小舅舅,栖迟姐,这几日江都不会太平静,若是颂年祈年还有温言他们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务必多带些可靠的人手,只在庄子附近转转就好,千万别进城。”
萧语听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重重一点头:“……知道了,我会看好他们。”
秦墨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封栖迟,继续道:“你们且在京郊多留几日。”
“待宫中事务稍定,风波稍歇……”他的眼神柔和下来,“我会带着母妃,还有阿砚梦儿,一同过去看你们。”
封栖迟清冷的神色也稍缓,她拍了拍秦墨的肩膀:“好,我们等你。”
另一边,陆怀安直到此刻,才真正的回了神。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眉心,冲着跟前的楚昱珩喃喃低语:“我的老天爷……这……这简直……”
他侧过头,去看旁边的楚昱珩,结果发现他的目光还未从与萧语听封栖迟交流的秦墨身上离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猛地伸出手臂,揽住楚昱珩的肩膀,将他扳得面向自己,压低声音,“你悠着点。”
楚昱珩收回视线,扫过空荡的龙椅和殿门方向,低声道:“走吧,陛下让我们休整,未必是真的让我们闲着。”
陆怀安挑眉,一边揽着他一边朝外走去,嘟嘟囔囔道,“别转移话题,我不信你不知道这小子……”
两人并肩,随着最后几位大臣的脚步,迈出了金銮殿的大门,话音也飘在风里。
凤仪宫内,废后崔氏端坐在殿中那张象征着后宫至高权力的凤椅之上,双手交叠于膝上,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她身上的皇后朝服依旧穿戴得一丝不苟,金丝银线绣成的凤凰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华。
数名玄明卫肃立于宫殿的角落,昭示着无可逆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