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的描述还是太笼统了。
许擢青身体前倾,盯住他飘忽不定的眼睛问道:“彭大,你再仔细想想,那个女人的声音还有什么特点?沙哑或者尖锐?有没有什么别的习惯或者口音?”
彭大被捆得坚实,又慑于身上的伤痛,努力在记忆中搜寻。
他回忆道:“声音就是挺凶的,交代事情很不耐烦。没听出什么口音,就是好像有点虚。”
许擢青脑中飞快闪过可能与甘柤草相关的女人身影。
声音虚,或许是天生中气不足,又或是患了风寒。灵光如暗夜的萤火,分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捉不住。
“大人,县衙到了。”
车夫的声音自车外传来,马车也随之停住。
她的思绪被打断,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随崔遥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脸上便感到一抹冰凉,她这才发觉,竟是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是今年的初雪呢。
许擢青下意识摊开掌心,接住几片飘摇的雪花。但刚触及温热的皮肤,便化作一点水渍消失了,转瞬即逝。
瑞雪兆丰年。
她扬了扬唇角,望着簌簌落下的漫天飘雪,心中莫名轻松了些。或许今日这初雪能洗净迷雾,带来转机。
踏入公堂,崔遥虽看起来文雅,行事却雷厉风行。
甫一下车,他便命人将彭大押至公堂,又吩咐去唤书记官来。此刻端坐案后,沉声将纵火官衙的重罪后果条分缕析,听着字字千钧。
彭大被按着跪在堂下,麻绳未解,脸上惧色更浓。他本就是个在街头混饭的惫懒角色,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
先前在马车里还有几分侥幸,此刻跪在这森严的公堂上,听着那些流放千里的悲苦,又偷瞄到两旁衙役手中的水火棍,登时抖如筛糠。
“大人!青天大老爷!饶命啊!”
不待崔遥多问,彭大便磕头如捣蒜。将如何被那女人找到,又是如何交易的过程,颠三倒四地详细复述了一遍。内容与马车中所言大同小异,只是更添了许多求饶痛悔的废话。
他涕泪横流道:“……那婆娘转身就走,但不知踩到了什么,突然脚下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从树上窜下来一只野猫,直直朝她后背扑了过去。”
“那猫也就寻常大小,爪子估计都没露全,可那婆娘叫的那叫一个惨,好像被刀子捅了似的,差点摔倒,嘴里还骂了句很难听的粗话。”
说到此处,他脸上流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啐了一口道:“嗤,穿的那么厚实,斗篷也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被一只野猫挠一下背,能有多疼,至于叫成那样?富贵人家的婆娘就是毛病多,娇气。”
许擢青静坐在一旁,听到此处眉头一皱。
这初冬时分穿得并不少,若还披了斗篷,何至于被猫一挠便要惨叫。
便是稚童也不会如此。
或许……是背部原本有伤?
富贵,凶狠,虚弱,背部,受伤……
线索如同串起来的火花,猛地在她脑中炸开。
许擢青脸色一白,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想法太过骇人,可目前掌握的事实确实指向了那个她不愿相信的可能。
崔遥一直在留意许擢青的反应,见她突然面无人色,心中担忧。
彭大那番话,他听着虽觉得那女人反应异常,却并不知道具体有何可怖之处。
他立刻挥手,示意衙役将彭大带下去严加看管。然后快步走到兀自发愣的许擢青身边,唤道:“许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