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母何尝不知,可她又有些不放心萧念,心里懊悔前几天和她闹脾气,没有细细讨论应对策略,萧念虽能提出这不凡计策,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面对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滑头,怎么应对得来?
还是先请罪的好,她这么想着,正打算再次出列,萧念却直言不讳,开口反问:“监丞此言可是在说我结党营私?你可要想清楚了,此乃污告!你污告我就罢了,你竟然还敢污告太女殿下!”
话落,在场官员倒吸一口凉气。白茂也瞪大了眼睛,惊恐道:“你、你胡说什么!这和太女殿下有何干系?”
沈容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她只是作为一个献策的中间人,怎么突然就被扯进去了?这事儿能不能成,全看皇帝的意思,而她只不过是顺势而为。成了,她不仅能跟着分一杯羹,还能得到舒国公这一坚实臂膀,一箭双雕。就算不成,她也不亏分毫。只是没想到看戏看得好好的,箭射到了自己身上。
皇帝挑了挑眉,问道:“此话何意?”
萧念拱手,语气恭敬,“天下万民乃陛下子民,天下英才皆为陛下所用,陛下开明教化,可见是对天下学子都一视同仁,太女殿下又受陛下熏陶,礼贤下士,不论出身,只论才学,想来寒门子弟也是有许多品性优良,值得来往的。臣女不过是为陛下的雄才大略出点主意,可监丞方才却说我是为了结党营私?这不是污告是什么?”
沈容瑛听得嘴角抽了抽,这是硬把她往一个坑里拽,这下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只好站出来,“回陛下,儿臣惶恐,只是与几位诗友谈论诗词雅集,不曾想竟被扣上这等罪名,实在冤枉。”
白茂是没想到萧念嘴巴这么厉害,眼见着上头那位沉着脸不说话,额头青筋都暴起来了,扑跪在地上,急忙解释:“陛下,微臣绝无此意啊!微臣只是顾虑书院纪律,恐新来的人侍奉不周,闹出更大的动静,这才提出疑虑,绝没有攀诬太女殿下之心,望陛下明鉴!”
她伏地趴了下去,笏板都险些拿不稳。
萧念适时补充,“陛下,臣女在薄册中也已写明,若是学子怕新来的伴读用不顺手,也可留任旧伴读在身边,只是需签订契约,除去贱籍,并制定相关律法,不可随意打骂,来去自由。臣女愚见,他们虽是男人,但四肢健全,头脑灵活,多加培养,也能为国贡献绵薄之力,不一定非得守在后院,虚度余生。”
此话一出,瞬间引发众人议论,“荒唐,男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做什么事?”
“就是啊,若是男人整日抛头露面,这后院谁管?成什么样子了?”
萧念不以为意,看向跪在地上的监丞,“白大人手底下不就有一个苏总管代理她管理京城各大书院吗?他也是男人,怎么就不能做实事了?况且京城的许多商铺的账房都是男子,他们在算数这方面天然就有优势,臣女以为,他们只是没有一个好的机会站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干,若是陛下给这个机会,将来定能培育出许多有用之才。”
“这……”朝臣们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上面的那位。
皇帝沉吟片刻,最终看向站在前头的百官之首,“李相如何看?”
李丞相摩挲着腰带,揖礼道:“臣认为,变法易生乱,方才萧念所提,对伴读教导培养,可让谁来教?需增加多少官吏?又要动用多少银钱?这细细算来可要花费不少。”
她作为百官之首,考虑颇多,不是单纯地向着谁,这点萧念也明白,她道:“陛下,眼下边疆安定,四海清平,正是大量培育贤才的好时机,孟渊大儒手下门生众多,此计可为她们提供一个勤工俭学的好去处,她们入书院后,可以从中选拔优良的人来教导伴读,无需新增官吏,至于成本,今日之投入乃为他日之硕果,养兵不也讲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吗?此举是双向回报,使民力尽得其用,也是为陛下的雄韬伟略铺就康庄大道。”
皇帝想要扶持寒门,敲打旧贵族势力,她借大儒之力引发士林公论,皇帝可顺坡下驴,顺应民心,此计正中她心坎,萧念最后一句话也是在提醒她。
谁知,人群中突然迸发出一声嗤笑,“谬论,我看你就是在藐视君权,图谋不轨,你怎么不废除所有的奴仆呢?”
萧念循声望去,看见来人后,垂着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后脑被张菁打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江砚澄的手也还没完全痊愈。
她皮笑肉不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张国公,没想到您如此独具匠心,说出这样的见解来?我都没敢这么想,只是不知道诸位大人同不同意?”
话落,帘幕后传来一声轻笑,诸位官员也是忍俊不禁。
张简听后火气上涌,她本可以不表态,可她又想,她和萧母制衡多年,谁也踩不到谁头上去,若是今日萧念真说动了陛下,那岂不是给了舒国公府向上攀爬的机会?那她可忍不了!
只是她更没想到的是,萧念竟如此胆大妄为,敢当面嘲讽她?一时也顾不上体面,开口就骂,“你在家放浪形骸便罢了,如今弄到朝堂上来成何体统?”
萧母一听到这话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她女儿现在可不一样了!自己都没舍得当众骂,姓张的凭什么?
气得她拿着笏板指着张简道:“你说谁放浪形骸?!我骂我女儿可以,你有什么资格?”
张简眼见着笏板要捅到她鼻孔里了,从前两人不和也只是嘴上过过招,现在萧母竟然当众指着她鼻子?一怒之下抓过笏板就往地上扔,“你敢这么指着我?”
“嘿哟~”
上次张菁的事萧母看在皇帝的面子已经做出退让,导致自己和女儿冷战好几天没说话,没想到这退让反而徒增了张简的气焰,敢动起手来了,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抬手就抓住她的衣襟就要动手,其他官员见状,连忙拉住,“哎哎哎——别、别打!”
“萧枫玥你疯了!干什么!哎哟~”
“这上朝呢,快住手,别打了。”官员们赶紧制止、劝说。
萧念大为震惊,她从来没想到那个冷静自持的母亲竟然为她大打出手,一时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忙上前把萧母拉了出来,“母亲、母亲您没事吧?”
到底是武将世家,萧母又身体硬朗,没吃一点亏,连发髻都端端正正的,反观张简挨了一拳头,捂着脸被人扶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萧母,要不是碍于身份,她真想啐她一口。
皇帝在帘幕后捂着上扬的嘴角,愣是没发出一点声,缓了好一会儿才沉声斥责,“两位都是德高望重的国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在大殿上如此做派,有失身份,像什么样子?”
萧母和张简两人互看一眼,彼此不屑地偏开头去,躬身请罪。
御史中丞叶宁整理好扯乱的衣袖,出列上前,肃声道:“陛下,臣要参张简出言不逊、言行不端,有失体统。”
张简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知道参参参,成天参个没完了!怎么光参我不参她?”
叶宁反问:“谁先出言不逊?又是谁先动的手?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身为御史,有督查百官之责,你言行不正,我自然要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