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郎中打眼一瞧,满满当当挤了一院子,可名额只有五个,势必要严苛选拔。此事皇帝交给国子监主办,礼部从旁协助,都察院监督。是以,主要执行者还是白茂,她和监察御史便坐在一旁观看。
山长作为书院管事,又领了上头的命令,以防白茂携带私人恩怨,于是和她并列站着,打着协助的名头,一起考核学子。
白茂心里转了八百个弯,她来之前陈子素叮嘱她,“陛下将此事交给国子监来办,你可明白其中之意?若是办得好,我会向陛下提你的功绩的。”
话说一半留一半,她又怎会不明白?陈子素早就看她不顺眼,若是她在此事和陛下对着干,那不正是把脑袋送给陈子素?可温轩仪又暗中给她捎信,让她看着点,她倒是想,关键是旁边这么多人盯着,她怎么下手?
就算想放水,也不能太明显。
她拿着考核名册,这上面都是经过初选的人选,快速掠了眼,有几个名字特意加粗了,她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轻咳两声,从第一个开始念了起来。
“岳青——”
选拔条件严苛,不同于科举,除了文采要好,有望能高中之外,还要会算账或者有整理文书方面的经验,能接受无岗位时成为其她学子的伴读。这条件一出,直接筛选掉一大半,温轩仪塞进来的人也不例外,左挑右选,好歹还剩下一个,不过比起第一名的岳青,还是差了点。
忙活了半天,可算结束了。
礼部郎中喝了好几盏茶,摸着圆滚的肚子站了起来。白茂是从头到尾没喝一口水,和人群中某人对视一眼后,也不愿多留,几人相互寒暄几句,就各自离开了,剩下的就全权交给山长安排。
人选定了,之后就是安排伴读先从识字学起,打好地基才好学后面的内容。书院特意拨了一小间屋子当做讲堂,第一名的岳青坐了这讲师的位置。
江砚澄上课的第一日,萧念盯着旁边的空位发了会儿呆。
江砚澄上课的第二日,萧念的茶是冷的,墨也干了。
江砚澄上课的第三日,萧念趴起了窗户偷听。
正巧赶上课憩,她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进去,伴读们两两一桌,对手上的《三字经》很是感兴趣。看到她后想出声打招呼,萧念及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江砚澄坐在前排,和小秋坐在一起,萧念刚才来时刚好看到小秋出去了,所以现在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萧念见他正低着头,默默写着什么,于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垂眸观看。
纸上工整写着几行《三字经》上的内容,好看的手写完最后一笔后,江砚澄停了下来,而后又鬼使神差地写下一个“念”字。
也不知道萧念现在在干嘛。
他扭头望向窗外,执笔的手顿在空中,墨水顺着笔尖滴落在纸上,洇成一团墨色。
忽然,他像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心中一凛,猛然转头。
什么也没有……
一股几不可察的失落迅速划过眼底,又被回来的小秋打断了思绪,低眉瞧见被墨洇坏的纸,默默搁下笔,将纸搓成一团。全然没有注意到其他伴读低声窃笑的神情。
小秋搓了搓手,弯着眼睛笑,“阿砚,我方才好像看见世女了。”
“?”江砚手上动作一顿,追问道:“在哪儿?”
小秋指着外面,“就在门外廊下……”
他话没说完,江砚澄就冲了出去。外头冷风穿过长廊,在拐角处打着弯,除了摇曳的灯笼,空无一人。
或许只是路过吧。
江砚澄敛了神情,不动声色地坐回了位置。
拐角处,萧念刚转过弯,憋了一路的笑此刻才敢笑出来,忍不住内心腹诽:
还说会好好学习呢,谁教都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还不如让她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