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不再有希音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希音发现自己倒在了一条空荡的大马路上。
希音迷茫地从马路上爬起来,抬起了脑袋,趴伏着,左右张望。
天空正阴沉沉地下着大雨,宽大的婚纱吸足了水,沉重得压着她几乎要起不了身。
灵敏的听觉突然捕捉到不同寻常的声音,重物撞击的声音,还有是塑胶轮胎急停,轧过车道的尖锐响声。
然后是一对男女在争吵,希音抬头往远处望去,视野尽头那两人吵得正激烈,没有注意到趴在一百米开外的自己。
“他已经死了……求你了徐伦!我不能进监狱!不然我就要和你分开了啊!我爱你徐伦!我爱你啊!!”
男声在激烈地说着什么。
希音撑起身子,彻底从地上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往那两人的方向走。
高跟鞋加剧了这种摇晃,裙摆、头纱都重得要命,银色王冠紧紧卡在发髻里,隐隐作痛。
希音踢掉高跟鞋往路边丢,撕破裙子,甩进草丛里,镶嵌着碎钻宝石的王冠则被取下来,攥在手里,和硌手的左手无名指戒指牢牢挨在一起。
“车来了——没时间了——”
男人焦急的声音,在他和大雨中的希音对上眼时,戛然而止。
他愣住了,手上还抬着一具正准备塞进后备箱的尸体……
很明显,这个男人正准备肇事逃逸,还试图说服自己女友替他隐瞒。
被称为徐伦的女孩,也顺着男人的视线看了过来,然后也愣住了。
狼狈的希音看上去像经历事故逃婚的新娘,放在平时,她也会惊愣,会关心对方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人命关天。
徐伦的思考很快从“这个女孩发生了什么”转向更为紧急的“被看见了”。
既然出现了这么近距离的目击者,肇事罪责想来是已经无法开脱了。
男人颓然散了力气,踉跄着往后跌倒坐地,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有释然也有恐惧还有意外。
他当着两个女孩的面,又哭又笑起来。
“失败了……哈哈!竟然失败了……还好……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啊!该怎么办啊!”
他嚎啕着大喊。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大雨还在下。
希音抬起头看天空,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她说不出来。
她甚至连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想不起来。
雨滴直直坠下,砸在她的脸上和眼睛里,希音没有眨眼,她习惯了水的湿润。
“去自首吧,罗密欧。”然后她听到近在咫尺的女孩对她的男友道,“你已经跑不掉了,……我会想办法帮你的,不要逃避了!”
本不该存在的人无论到了哪里都会干扰命运,她生来就是对命运的反叛。
水手向海浪发起冲锋,贫者与困窘争斗不休,反叛者终其一生都高扬着不屈的头颅。
人们心中各有伊甸。
希音的天堂被落在了故乡,异样的感觉从这场大雨开始就连绵不绝,不曾消停,希音隐约感觉自己丢失了回家的钥匙。
名为徐伦的女孩还在和罗密欧说着什么,罗密欧一声不吭,她恼火地双手叉腰,俯身探到对方眼前。
徐伦的声音与越发嘈杂的雨声混杂在一起,合奏出轰隆隆的交响曲,希音循声,转过脸。
徐伦肩背上的星星印记,就在这时烙铁般烫进她的眼中。
JOJO。
JOJO……?
希音睁大了眼睛。
雨小了,海浪的声音渐渐平静了下去,乌云慢慢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