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以后,许杰就再也没有见过蒋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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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并非虚妄的大话,而是蒋垣的承诺。
蒋成忠的那块商业地已经谈妥了交易,就等签合同打款,这边脱手,他的公司有喘息余地,会再次走上正轨。
蒋垣对许杰心里始终有愧疚,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是因为他爸没钱,导致乙方消极应对事故,酿成许杰家庭的悲剧。
他回到北京家里,准备复学的事宜。他心里又牵挂许杰一个人生活,想去看看她,所以就去了。
某天晚上,蒋垣将将进入睡眠,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是蒋成忠打过来的。
蒋成忠说:“那块地卖不掉了,也开发不了,我被人利用了,要完蛋了。”
蒋垣的大脑一懵,仔细辨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蒋成忠被人做局。X省那个地方,三年换一任领导,每任领导都把它当成跳板,要做成政绩,投资的外商就是垫脚石。
当初金隆为了接工程,审批的文件是找人做的,两头欺瞒。现在领导换任,上下层层换血,整治不良之风。
新的领导做新的政绩,推翻老的,地质勘察那地不符合商业开发标准,勒令停止开发交易。
蒋成忠的投资全砸里了,谁都不会想到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无法无天,把天都捅破了个窟窿。
他玩不过。
蒋成忠说:“我没办法了。”
蒋垣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爸,你别冲动。”他听见呼啸的风声,五脏六腑都提起来,一遍遍说着:“你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办法。你要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蒋成忠早就崩溃数遍,也郑重做了一个决定,“你知道我要面临的是什么?破产,坐牢,我已经五十几岁了,不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我也没法接受潦草结束的人生。”
蒋垣已经预料到蒋成忠会做什么,他的呼吸突然困难,恶心,整个人都要碎掉了,“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他的声音颤抖,卑微地祈求:“爸,你想一想我,求求你。”
“蒋垣,对不起。”蒋成忠跟他道歉,又给蒋垣忠告,“做人不能善良,你很随我,但这是大忌。”
电话被挂断了。
蒋垣站在地上,浑身颤栗,他冲出家门,却不知道能去哪里救蒋成忠。恍惚之间,他好像看见了蒋成忠一跃而下的样子。
他的人生也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恶之花还有两章,然后全部是现在时了。
第64章chapter64没做到的事
chapter64
陆霓这一周的行程安排很满,两天没跟蒋垣见面。
她经由黄老板介绍,跟一所谓蓝血奢侈品牌合作上了。品牌方做Vic客户答谢宴,有花艺下午茶,陆霓作为老师被邀请过去。
这种合作其实没有什么费用,她也不在乎什么蓝血和红血品牌,无非是自诩名头。但对陆霓来说好处也不少,至少今后她有与奢侈品合作的履历与作品,同样也是给自己赋魅。
人们总是对财富,学历,美貌,有着莫名其妙的崇拜。陆霓在很多年前经历过如此的心境,历久弥新。随着年龄增长,自己也逐渐变成了这场名利场崇拜中的左位。
在晚宴上碰上了个曾经上过她课的客户。对方在心里也高看了陆霓三分,帮忙介绍人脉,不吝夸赞。
陆霓说上次见面还是和汪姐一起,只是今天汪姐不在。
“汪瑞雪怎么可能进来?”
陆霓笑笑,“她最近出国看女儿了,没空吧。”
实则根本不是,品牌请来晚宴的客人一年的消费起码几百万。汪瑞雪的钱都是丈夫秦峰的手指缝里漏的,秦峰一个外企高管,年薪是不低,但要供两个国外上学的孩子,一家老小,开销很大。
汪瑞雪不掌握家庭经济大权,零花钱有限,无法买当季新品,撑门面的行头还要去二级市场捡漏;按摩、做脸偶尔买团购券。
“她算哪门子上流?也就中产吧。”对方捂嘴笑,表情不屑。
陆霓有种窥见大部分主妇破碎内里的感觉,包括她自己,如果不离婚的话。每个人都没有秘密,像被翻透的书。甚至称不上书,只是一本薄薄的产品使用手册,毫无内容。
陆霓不想做被翻透的书,只想做翻书的人。
她发了营业的朋友圈,这条朋友圈被汪瑞雪看到,心中五味杂陈,毕竟奢侈品晚宴邀请需要门槛,陆霓还越过她,和她的朋友聊天、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