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欧德听见有人喃喃,“眼睛……?”
【集中注意力!】浮士德厉声呵斥,【我们的任务是诱使格赫罗斯追逐我们进入幻梦境中的牢笼,旧神方的巴斯特已经按照计划率队开始行动了,我们跟上!】
所有具备飞行能力的战力陆续升空,向着巨大到似乎能吞下十来个地球的格赫罗斯发起进攻,意图激怒对方加速靠近,方便诺登斯展开幻梦境,将格赫罗斯引入牢笼。
欧德站在原地,却没有动——
他不需要动。
当格赫罗斯伴随着闷雷般的嗡鸣声睁开独眼时,他就清楚了:
所谓的“三方合力引诱格赫罗斯”根本没有必要。
正如他所预想的那样,格赫罗斯是冲着他而来的,其他任何存在都不重要。
那颗白茫茫的眼珠紧盯着他,散发着如有实质的恶意,那恶意简直像根长钉,将他钉穿在地面上。
祂并不靠近,也不攻击,只是兀自发出愈发强劲、几乎将空气与夜空扭曲的嗡鸣,仿佛在盯着他充满恶意地嘲笑:
‘我为什么要在意蝼蚁濒死前的挑衅?我需要做的,就只有唤醒阿撒托斯……然后,梦境破裂,你们所有人……都将不复存在。’
“……”呼吸逐渐急促得清晰可闻,可怕的体型差距带来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和压迫感,欧德只觉自己仿佛沐浴在强风之下,正艰难地迎风抬起手臂想说些什么——
“砰!”
一声枪响。
混乱的炮火照亮了浮士德的侧脸,他举着战前被欧德改造过的随身配枪,阿扎蒂蛮横的生命力凝聚出的子弹冲破短暂迸溅的火花,笔直地射入欧德的小腹,在转瞬间将欧德的腹腔轰穿大半,连带着轰飞了整条左腿。
——数小时前,伊娃的帐篷里。
“这就是我们用来欺骗克塔尼德,让祂以为克希拉就在游轮上,进而现身的蜃影仪。”浮士德话讲到一半,不得不用力咳了一声,“别盯着欧德的帐篷看了!谈正事呢——我怎么没发现你们外神这么粘人??”
卡文迪许觉得这不是粘不粘人的问题,欧德的前夫们都在帐篷里集合了,基于这半个月的相处,他觉得自己理应露面:“我以为你跟我谈完心,我通过你的考核,”卡文迪许无视了浮士德瞬间火冒三丈的“谁通过了”,指了指伊娃帐篷中心悬浮的白金色立方体,“交完心后你想派给我的任务是在诺登斯的眼皮底下藏起这道通向梦境牢笼的裂隙。”
浮士德脸都绿了,但正事当前,他只能捏着鼻子接着道:“——这只是其中一件。”
“还有其他的——比如,我们都清楚格赫罗斯降临其实就是冲着欧德来的,设想一下:如果在战场上,格赫罗斯的注意力只拴在欧德身上,其他那些‘盟友’还会乐意舍命帮忙,而不是静观其变?”
卡文迪许终于收回紧盯着欧德帐篷的目光,垂眸看向地面上的仪器:“所以你们想故技重施,利用这台蜃影仪打造格赫罗斯其实也在追杀祂们的错觉?但它太小了。而且只有一个。它最多只能欺瞒一位神祇,就像欧德的不可见一次只能针对我一个——”
“等等,你真不知道我们的打算?不是故意拿腔作调?”浮士德眉头一皱,察觉出不对,“你不是能看见所有的未来吗?我们现在又没跟欧德站在一起,你应该不会受到欧德的影响——而且,你不是说所有通向成功解决格赫罗斯的未来,都是从到峡谷来跟我们汇合开始的吗?你应该能看到我们怎么解决问题的才对?”
“……”卡文迪许安静了片刻,终于轻吁出一口气,“我说谎了。”
“当我决定和欧德一起离开伦敦,踏上狩猎之旅开始……我已经无法看到未来了。我的命运和他的命运交织得太深,接下来将发生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未知的。”
“……”浮士德张了张嘴,半晌没能说得出话:“但你说——”
“我只是假设如果最后的结局是失败,欧德会希望能在一切结束前能有机会见你们一面。”卡文迪许低声道,“毕竟,你们是他经历这么漫长的波折后,终于找到的锚点。”
“……”浮士德张着嘴,这下是真说不出话了,汹涌而来的情绪甚至将他的克制和理智淹没,令他数次开口都无果,只能错开视线,红着眼睛单手遮住嘴。
伊娃便接过未说完的话题:“如果只有我和浮士德,的确很难利用它蒙骗所有神祇。但加上你就不一定了——你掌控着空间与时间的力量,可以轻易通过扭曲和控制视角,令所有神祇都看到蜃影仪打造出的假相。”
“假相很小?没有关系,小孔成像的原理即使是未从学校毕业的孩子都清楚。”
“假相需要针对每个神祇播放?没有关系,我已经做好了眼动追踪系统。”
“整个计划都非常简单——至少对于你我来说很简单。唯一的问题是——”伊娃看着卡文迪许,“你是否愿意和我们合作,去欺骗你的同族?”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具有风险性的一环,但即使卡文迪许不答应,最差的情况无非也就是退回到最开始的境地——要是让伊娃说人类在这场战役中有什么优势,那应该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正因为起点无比地低,所以能攥住任何机会都能算是赚大发了,攥不住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损失。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卡文迪许回视伊娃,“我已经为欧德踏入未知,你觉得我会半途而废?我看起来像会半途而废的人?”
浮士德终于处理好情绪,嗓音仍有些沙哑地说:“还有另一个关键点。”
“格赫罗斯是阿撒托斯的苏醒意志,所以从本质上来说,祂其实不需要对我们发起任何攻击,只要唤醒阿撒托斯,就能完成自己的任务,对吗?所以如果,所有攻击或者挑衅,祂都不管怎么办?”
卡文迪许截至此时都很平静的神情渐渐变了,因为他意识到了浮士德想要做什么:“……你不是在说想要通过伤害欧德,激起格赫罗斯攻击的欲望吧?”
“这是唯一的办法!”浮士德解开衣领,金色的时间炼金术阵露出领口,“格赫罗斯会出现就是因为阿撒托斯感知到了欧德的威胁性,所以想要苏醒。只有欧德虚弱到格赫罗斯认为自己可以解决这个威胁,祂才有可能追逐在欧德身后,进入梦境牢笼!”
“然后呢?”卡文迪许的眉头紧皱,之前说自己无法看到未来时,他的眉宇都没有皱得这么紧,“你涂这一身的炼金术阵做什么?你想在格赫罗斯进入牢笼后献祭自己,用时间炼金术阵回溯欧德的状态?我也能——”
“拜托。”浮士德苦笑了一下,“你是犹格索托斯,掌控时间的神祇,有你跟在欧德身边,格赫罗斯肯定会警惕你是否会回溯欧德的伤——但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