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了。】亚伯顶替了浮士德和伊娃的工作,为欧德提供后勤,【只剩下最后三个。】
【奈亚拉托提普……卡文迪许。还有阿撒托斯。】
【基于你现在把自己的梦境和阿撒托斯的梦境融合在了一起,奈亚拉托提普想逃也只能往阿撒托斯沉眠的混沌摇篮逃,卡文迪许既然是去追奈亚的,那应该也在摇篮那里。伊娃在克苏鲁的大脑里搜罗出了前往摇篮的路径,我来为你引路。】
欧德踏上了路径。当他向着混沌摇篮迈出第一步时,他仿佛真的感受到命运正在路径的前方微笑着注视他,但祂在笑什么呢?笑他折腾这么久,还是没能保下浮士德和伊娃的性命?笑他挣扎了这么久,还是不偏不倚地踏在命运的路径上?
不。不是的。
捕梦小镇的人是他切实救下了的,小钱宁一家是他切实救下了的。所有的神祇都被清剿殆尽,他已经打破了颠扑不破的命运。
欧德不再胡思乱想,只专心在赶路上。
【还能再快点吗?】亚伯催促,【在伊娃的预估里,她说格赫罗斯衰亡后,阿撒托斯预计会在一个小时内孕育出第二颗同样强大的格赫罗斯。】
与此同时,混沌摇篮边。
被光辉禁锢住了脖颈,只能竭力游说的奈亚拉托提普劝告道:“你还有回心转意的机会!犹格!好好想想,你真的想死吗?不复存在比起日复一日观看枯燥无味的未来,有好到哪去吗??让我们假设最好的结果,你的小情人在替代了阿撒托斯之后没有杀死你,你觉得他会放你这么大一个威胁在身边不管?如果他把你变成一个人类呢?就像个宠物一样蓄养在身边……”
“那倒是提醒我了。”卡文迪许从来不是会被轻易更改意志的性格,“我几次向欧德提出驯服我的邀请,他还从没答应过。”
光辉堵住了奈亚拉托提普想要咒骂的嘴,卡文迪许贴近自己的血亲,憎厌的血亲:“骂我做什么呢?这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如果你没有一次一次破坏欧德的计划,也许今天站在欧德身边的会是你——”
“我?!”奈亚拉托提普的嗓子吊得都变调了,“哦!所以这才是你这么看不惯我的原因??在那么多过去里,恐怕不是每一次都轮到你占有欧德吧?怎么,你在为自己的小情人报不——呃!”
卡文迪许平静地看着逐渐丧失生机的奈亚拉托提普:“你还是不明白。”
“欧德从来不需要我帮忙抱不平,我是在我自己抱不平。那么多个周目里……我本该能更早地解脱,更早地看见未知的宏景,你……你却让我多承受了那么多年,都是、因为、你、愚蠢的、玩笑!”
当欧德终于赶到混沌摇篮时,看到的就是几乎可以称之为鞭尸的场景了。那些书写古老书籍的先知、魔法师们大概很难想象犹格索托斯会以这种极端的手法、做这么偏激的事,但这就是欧德所看见的画面,以至于他甚至在情绪汹涌的前提下,因为卡文迪许从没展露过的疯狂而迟疑地停顿了脚步:“……奈亚拉托提普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祂、让我、困在囹圄里、多待了、那么多年!”
卡文迪许每念一个词,就鞭挞奈亚的尸首一下,灼烫的温度几乎将身边的混沌扭曲,“想象一下吧!你感到这么长久的反复回溯痛苦吗?漫长吗?我每天都得咀嚼它!每一分、每一秒!见鬼的我的思考速度还比一切时间和速度更快!我能停止重复回放这些见鬼的玩意儿吗?不!因为全知全能是我的权柄!我的宿命!”
光辉中,不可见的无数双纵眼齐刷刷看向欧德,奈亚的尸首被彻底消融了:“开始吧,结束这一切……”
“我很抱歉我不能像浮士德那样无私地直接献出自己的生命,让你的征途更顺当些。我不能……就让我真正享受一次不再是枯燥无味的战斗吧……欧德。让我快乐。”
“……”欧德曾在狩猎之旅中设想过很多次最终这一战的场景,他甚至梦到过他们两人像电视里常见的怨侣一样如何互相指责咒骂,说些“我早跟你说过这样不行”、“我怎么知道你真能这样捂不热”之类的话。但唯独没想过卡文迪许对待这一战的态度竟是近乎癫狂的热切。
对方似乎习惯了将所有的思考都闷在沉默下,以至于每一次爆发出来都让他感到猝不及防……也许,也不是习惯。
欧德在这种时候忽然想起最初相处时,卡文迪许总是围绕着他絮絮叨叨,而他给予的反应就只有闭嘴或者安静。这错误的相处方式里是否也有他的原因?
可惜,这一切都无从探究了。
银亮的巨镰悄然在欧德手中随着黑红色的电弧闪现,欧德伸展开羽翼,横起镰刃:“据点可从没教过我怎么用战斗让对手快乐,但我的确知道如何帮人解脱。”
第70章终于归于安息。
“卡文迪许。”
八天前,水星。
呼吸在夜间零下一百七十八度的温度中凝成细雪,落在欧德的眉宇间。他们躺在崎岖不平的岩石地表,看着夜空中清晰可见的星辰,一开始想着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后来又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你觉得最后我们打起来,谁会赢?”
“你是想问谁能杀死谁?”卡文迪许并不怎么介意地挑明这问题的实质,紧跟着放下高高举起、从伊斯人图书馆里薅出的书,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应当是你。”
“等那天到来时,我们会拥有相差无几的力量。你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我呢?”他笑了一下,“让我这么说吧,我没有你那么强的求生意志。”
风在稀薄的大气中回旋,将细密的雪粒也洒在卡文迪许的脸上。
他凝视着高悬的星辰,以一种微笑的口吻说:“所以……让我自由吧,欧德。”
——混沌摇篮前。
奔涌的光辉渐渐熄灭了,化成塞拉尔·卡文迪许的模样,无力垂下的头抵在欧德的肩上。
巨镰的刃贯穿了他的身躯,但没有鲜血,只有萤火般的微光从豁口中溢出。
卡文迪许有获得他想要的自由吗?这算是解脱吗?
欧德不清楚。
几个月前,卡文迪许还言辞凿凿地同他理论过,书里白纸黑字说小王子是摆脱肉。体的囹圄,获得灵魂的自由,飞到爱人身边了,为什么欧德非得否认他的结论,咬死说小王子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