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晚镜自知失言,低下头去。
梅玉臻余怒未消的在原地走了几步,“邹氏这个人最喜欢乱嚼舌根,平时我听到些风言风语也懒得跟她计较,可她目光短浅,只能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偏偏喜欢自作聪明的算计些有的没的,竟然连朝政大事都敢妄议……我让你少跟她往来,不要走的那么近,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纪晚镜目光闪烁,不服气道:“三伯母疼爱我、维护我、真心对我好,我为何不能与她来往?”
“因为她教给你的都是歪理,而非正途!”梅玉臻胸口起伏,“你十岁那年,明明是寒冬腊月,你却突发奇想,非要吃咱们府里养的鲤鱼,说外面的不干净,你派你屋里的两个小丫鬟去湖上凿冰捞鱼,结果其中一个小丫鬟不小心失足掉进水里,幸好被路过的护卫救了起来。”
“小丫鬟是府里的家生子,回去后高烧不退,小丫鬟的父母来求你拿银子治病,邹氏却撺掇你以小丫鬟办事不力为由将小丫鬟赶出府,这样能省一笔银子,你们逼急了小丫鬟的父母,他们拿起地上的砖头要跟你们同归于尽,若非我及时赶到,后果不敢设想!”
纪晚镜嗓音中也染了怒火,满脸不耐烦道:“女儿已经知道错了,母亲又何必旧事重提?不过是几个恶奴罢了,也值得您记这么久?”
梅玉臻脱口而出:“你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纪晚镜某根神经被触动,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道:“我只是长大了而已,那种恶奴本来就该乱棍打死!是你妇人之仁!”
“砰——”
纪晚镜话音未散,纪威推开门从外面走进来,抬头朝她看了过去。
纪晚镜触及到纪威的目光,猛然回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母亲……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时情绪激动顶撞您。”
梅玉臻怔然了一下,赶紧扶她起来,“跪下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从小到大我罚过你么。”
纪晚镜眼皮颤了颤,依偎进她怀里,亲昵的撒娇,“娘,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是故意反驳您,以后我都听您的……”
梅玉臻抚了抚她的头发,抬头瞪了纪威一眼,“都是你进来的动静太大,吓到女儿了。”
纪威把门关好,连忙给她赔不是。
梅玉臻露出笑容,一家人坐在一块亲热的说了会儿话。
梅玉臻反省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刚才可能过于严厉了,握着纪晚镜的手道:“娘知道你跟你三伯母谈的来,娘让你离她远点也是为了你好,你身为国公府的嫡女,根本无需去使那些阴谋算计的手段,你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选一位自己心仪的夫婿,自然可以安稳荣华一生。”
纪晚镜乖巧地笑着点头。
“至于枝枝姑娘……你若不想结交便算了,只是娘觉得那孩子心性纯粹,如未经雕琢的璞玉,十分难能可贵。”梅玉臻柔声道:“你心思太重,与她多多接触,对你只有好处。”
纪晚镜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梅玉臻的手蹭了蹭,一脸亲昵的笑,“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纪威站起身,“夜深了,我送你回屋休息。”
“谢谢爹。”纪晚镜跟着站起来。
梅玉臻叮嘱道:“夜里黑,注意看路,我让人给你煮了安神汤,回去记得喝几口再睡。”
“好的,娘。”
纪晚镜嘴上答应着,转过身时却满脸烦躁。
屋门关上,纪威面色冷淡下去。
纪晚镜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父亲……”
纪威带着她走下台阶,淡淡道:“我说过,无人的时候你不必叫我父亲,唤我二伯就行。”
纪晚镜咬紧下唇,露出委屈的神色,“二伯……府内人多嘴杂,难保不会隔墙有耳,我也是希望小心行事,免得有流言传到母亲耳中,何况……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把你们当做我的亲生父母了。”
纪威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与三弟妹母女之情难以割舍,这些年我为了让你们能常见面,一直默许三房住在府内,这些年来三房的吃穿用度都是我在负责,我自认没有亏待你们。”
纪晚镜眸中闪过一抹阴郁,面上却笑道:“二伯当然没有亏待我们,有二叔照拂是我们的福分。”
纪威目光如炬的看着她,“当年我逼不得已找你假装我的亲生女儿,是征得你的同意的。”
“当初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这些年来我按照约定帮你父亲还完了赌债,让你们母女过上了养尊处优的日子,我希望你们也可以不要违背约定。”
“当然。”纪晚镜嘴角笑容逐渐紧绷。
纪威道:“我不管你们母女私下如何相处,我只希望我的夫人日子过得舒心。”
“……是。”纪晚镜讨好笑道:“只要母亲身体安泰,我做什么都愿意,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一定会代替妹妹给你们尽孝……”
“你永远代替不了我们的亲生女儿。”纪威眸色微沉,语气严肃。
纪晚镜话音顿住。
纪威眼中闪过一抹痛楚,摆了摆手,“早些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