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落了雪,院子里一片白茫茫的。
贺流景坐在八角亭中,旁边的茶壶咕噜噜煮着茶,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尹邦站在他面前禀报。
“今早国公府门前挂了两串鞭炮,纪小姐牵着国公夫人的手,亲自点燃的鞭炮,纪小姐瞧着可高兴了。”
“纪小姐穿着簇新的绿袄裙,身体康健,还跟纪国公一起堆了个雪人,累得脸颊红扑扑的。”
“纪小姐看树上的麻雀有趣,纪国公就张罗着要给纪小姐抓麻雀,爬树的时候差点把腰闪了,纪小姐和国公夫人两个人才拉住他。”
贺流景目光虚虚的落在院子里。
花圃里的花枝上落了雪,那些花是纪茴枝带着几个小丫鬟种下的,明年开春还会开花。
树下的秋千随风轻晃着,却再也没有小娘子会坐在上面开心得咯咯的乐。
屋檐下的躺椅空着,已经落了些许灰尘。
尹邦道:“他们一家三口在门口赏了会儿雪,纪国公怕她们母女着凉,就带着她们回府了,小的们再瞧不着了。”
贺流景手里拿着鸟笼,低头看着里面的画眉,手指轻轻抚过画眉的羽毛,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痒。
他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纪茴枝了,忽然很想看看她穿着绿袄裙,脸颊泛红的样子。
可惜看不着人,连个新年礼物都不能送。
画眉啄了啄他的手指。
贺流景回神,垂目看向它,“别急,等天气转暖就放你自由。”
画眉歪了歪脑袋,低头喝水。
贺流景把鸟笼挂起来,倏然问:“去年母后生辰时,父皇让人搜罗了很多爆竹回来,都用完了么?”
“应该没有。”尹邦道:“当时还没放几个,就有火星子落到皇后娘娘的裙摆上,陛下就赶紧让人把爆竹都撤了,剩下的应该都堆在库房里。”
贺流景敲了下手指,唇角微微扬起,“递消息出去,母后圣恩,要与民同乐,今夜会命人在宫门前燃放爆竹,百姓们都可以去看。”
尹邦:“……是。”
*
国公府里,一家三口高高兴兴的用过年夜饭,纪威听说宫门前要放爆竹,兴致勃勃的命人备马车,带着纪茴枝和梅玉臻就出发了。
他们夫妻二人总觉得这些年亏欠了纪茴枝,听说有烟火盛会,自然欣然前往,就好像想把亏欠纪茴枝的童年补回来一样。
宫门前的街道上已经围满了人,百姓们热情洋溢的等待着即将绽放的烟火。
马车找了个巷子停下,纪茴枝牵着梅玉臻下了马车,纪威走在前面给她们开路。
烟花‘咻’的一声在空中炸响,众人一齐仰头看去,烟火的光亮照在他们的面庞上,每张脸上都带着惊喜。
庆德帝当初派人在各地搜罗来的爆竹,自然是花样齐全,比一般的爆竹好看。
城楼上,严怀瑾不住的往下探着头,“我们枝枝在哪?”
贺流景冷冷斜睨了他一眼。
严怀瑾麻溜改口:“国公千金在哪?这可是我们太子殿下为了见她一面千辛万苦张罗的,她不会没来吧?”
贺流景脸色没好看多少,目光垂下,在人群中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直到目光定住,脸色才渐渐好转。
严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穿着簇新绿袄裙的纪茴枝。
璀璨的烟花引得众人纷纷惊叹,纪威和梅玉臻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纪茴枝含笑站在人群里,五光十色的烟花映着她白皙的面庞,显得明媚而乖巧。
严怀瑾忍不住感叹,“还真别说,咱们纪姑娘不牙尖嘴利的时候,还真挺好看。”
贺流景目光幽幽地扫向他。
严怀瑾嫌弃的撇了下嘴,背过身去,“行行行,你自己看。”
烟花一簇簇绽放,绚烂而夺目。
贺流景目光直直的盯着人群中的那一隅,许久都没有挪开目光,唇边几不可察的浮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