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中,她迫不及待地将拿着眼球的那只手举了起来,一直举到了和眼眶中还能视物的眼球同一高度才停下。
掌心中的眼球与眼眶中的眼球相视。
小右终于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和小左一模一样的眼球。
真美啊……
她珍惜地用手指把上面沾着的血迹和一些黏黏糊糊的东西擦拭掉,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把掌心的眼球轻轻地往还在眼眶里的眼睛又靠近了点。
想要看得更仔细、更清楚,想要把它深深地放进自己的记忆里。
她忍不住偷偷地笑出了声,下一秒又小心地抿了抿嘴唇,怯怯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会听到她在笑后她才继续扬着嘴角仿佛品尝珍馐般灿烂地笑了起来。
看着看着,小右忽然感觉到体内的寄生物好像想说什么,可寄生物好像很累,所以它最后什么也没说。
小右很喜欢自己体内小小的寄生物,也很担心她,于是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寄生物身上,轻声问道:“你、怎,怎么了呀?”
寄生物总是在睡觉,偶尔醒过来的时候她都很开心,它像妈妈,但妈妈只有一个,所以它不是妈妈……
小右忽然感觉寄生物像是要从她的体内跑掉一样,可她舍不得寄生物跑掉,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怎么办啊?
或许是寄生物听到了她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就像是背负着一整座小房子一样,它语调慢慢地告诉她,“我要死了,小右。”
死?什么是死?
“死亡啊……”寄生物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脱掉了房子,变成了海上的雾,“就是眼睛再也看不到了,鼻子再也闻不到了,身体再也感觉不到了。”
“这就是死亡。”
眼睛看不到,鼻子闻不到,身体感觉不到?
小右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可光是想象她都觉得无法接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差点将手中的眼球捏爆。
感受着手中眼球的脆弱,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小心地将眼球捧在手中,闷闷地道,“我不,不想,让你死亡。”
死亡,两个字重重的,压得小右有点喘不过气来。
现在这是她最讨厌最讨厌的两个字了。
“死亡并不会因为谁不想死,就不来了。”寄生物在笑,可她的笑却让她觉得心口像被用力攥住一样,让人觉得很难受的笑也是笑吗?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死亡呢?
小右又想不明白了,她似乎总是想不明白。
小右的思绪陷入了无尽的沉寂中,裹挟着清醒的张铮真也再次陷入其中。
*
漆黑的暗室里,身形单薄的小孩双手捧着一个宛如黑色宝石般的圆球状物体,高高地捧在了眼前,但只要看一眼女孩的两只眼睛就能发现那并不是什么宝石,而是不像眼球的眼球。
女孩的表情那样悲伤,又那样平淡。
她那空荡荡的眼眶里流出鲜红而黏稠的血泪,另一只眼球中却又淌出透明而晶莹的泪珠。
一切都像是邪典画中会出现的场面,黑暗而血腥,可是她的动作那样可怜,她的泪珠那样纯洁,禁锢着她的猩红圈环如同地狱来使的束缚咒语。
她只是一个可怜的,无辜的小孩,被迫将自己献祭。
那她是邪恶的吗?还是纯洁的呢?
都不是。
她只是一个因为眼睛颜色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而开心的小姑娘。
一个会为不舍珍惜的东西死亡而哭泣伤心的小姑娘而已。
她的一切那样简单,又那样透明,让将要死亡的寄生物那样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