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穆清和王瑛沛站岸上向水面低头检敛,影影绰绰,不像看他。振隆耳膜,六叔对江穆清讲的话:“不要给孩子再提,当没发生过。”
水镜影扭曲,涟漪的膜渐渐散平,可以呼吸了。是北京公府,家宴餐厅沉甸甸的红。圆桌对面,过了四岁的江鸾,和六叔江穆洲讲话。
这孩子一直有些早慧,体弱,又有人格障碍,江穆清和王瑛沛要么太忙,等看到江鸾亲近自己,还有过试探,怕他再弄死一个他们的孩子。
掀起眼皮,捏了捏眼角。
起了冷汗。
时间的某一片段的“瞬间”,竟然可以无限外延到后续的任何一个“瞬间”。
近夜,窗外天空悬着大脑叶片乌云。
他想起一双黑阗阗的眼睛,看猎物多是恫慑。这段时间,莫名的冷战一来,她总有意无意刺探那个话题。江鸾怜悯他?
江猷沉有些厌恶。洗漱完,准备早早开始办公。
没想到正逢王瑛沛和江穆清也早起。王瑛沛扬了下脸,下巴朝了朝厨房。
江穆清走出来时,握着豆浆,挽着外衣:“又发梦?”声音如首都薄薄的黄沙。
也掩埋了情绪。江穆清沉默着,远远站在那。渐渐地,面色似乎发点儿恨,一对看似平行的视线,末尾叉江猷沉身上,餐叉X型架那里。宴会厅里父母优雅地挥舞刀叉,和他们的朋友聊天。
渐渐,江穆清手臂抬起,按王沛瑛肩上,甚至顾不得挽着外衣。夫妻二人像两尊最权威的雕像,用沉默表示着会用尽全力抵抗而在所不惜。
于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很容易地滑坡谬误到:觉得自己和江鸾是相依为命。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个讲法。毕竟他和江鸾都算不上可悲。
申府每年都来一次,所以每年都见到,从九几年搬离一直如此。
男人古井无波的眼神,面部肌肉渐渐抽动了一下,恍然的明光略过他的脸,他深黑的眼珠一下变浅,很快,变回平时模样。
橘柚的夕阳,沉坠时忽而淡紫,忽而嫩黄。
薄荷年糕上的桂花是暗色,仿佛不一会儿傍晚就要到临。
这天夜里,申府不知怎么,停了电。
江猷沉步履自如从电源管理处走出,气场却像长刀敛去了光芒。
竹林夜,钟声晚。夏夜风,橄榄型网格穿过清凉。
府里总有着各种各样的悠扬声,十几岁孩子熟练的拨筝声、箫、昆曲。这夜,曲子是清越哀愁的,像是天上飞下来。
它绕着月下半片浮云转了个身,又在某个书阁黑影里消失了短短几秒钟;它有时候很闷很轻,仿佛哪个小孩儿闷在被子里的低声呜咽。
那是箫的声音,申劼正站梅树底下吹箫。
西苓厅敞了雕花窗,一盏落地灯亮起,像来不及盛开的花骨朵,本应垂向地毯,却被推高直直打向墙壁。
蓝汪汪的月色里,靠墙摆了一对桌椅。江鸾就坐其中一把里,挺拔向上的靠背,她却和椅背直直贴住。
头微微向侧,意绪远茫,目睹厅堂与卧房。
光线凄迷,恍惚的烛,接近了静照时刻。
江鸾差点惊叫出声。
江猷沉出现在别院门口,隔着一段小前院,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男人一只手按雕花窗框,手臂往下推了点儿。黑发利落,面庞卓决,此刻却蒙上一层柔和水彩。她伸手,不是触摸他。
将室内柔黄的电池台灯关闭。
高而纤薄的绿竹还被储存电力的灯照耀,孤远的后景,窗外走廊逆光的人剪影透出点恍惚气息,像小时候看的皮影戏。
她看见他的身影凑近,手掌拢住耳朵后发丝。
江猷沉的大拇指刮蹭脖颈,偏了偏头,鼻尖凑近,没听见声响。
江鸾抬头,轻声对他讲:“您让我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