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自从黄迎春存了要去镇上买卖一番的心思,她愈发觉得时间紧张。
俗话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夏季正是各类作物旺盛生长的时节,稻田、豆田、药田、菜地……各处都少不了浇水施肥。
昼长夜短的夏天,长得快的不止作物,地里的野草三两天不除,便能蹿得半人多高。
野草的根茎牢牢地扎在地里,根长的,须多的,但凡占一样,哪怕黄迎春使再大的力气也无法一次性拔出。
有些可恶的,紧紧地贴着她的粮食长着,黄迎春又不能用锄头去刨,只能徒手锄草,累得满手都是红痕不说,深埋在地里的断裂草根,只要经过一场雨,没几天便可卷土重来。
锄草虽然累人,但好歹是看得见的活计,只要勤快些,仍在黄迎春的可控范围内。
地里的害虫可就不一样了,它们不仅数量繁多,还十分善于躲藏。
螟虫的幼虫仗着体型微小,能轻松钻进稻苗啃食根茎,把即将拔节孕穗的稻苗变成枯心苗,一点点地蚕食黄迎春生存的希望。
要说黄迎春最讨厌的害虫,非稻苞虫莫属。
稻苞虫顾名思义,是一种可以吐丝缀叶成苞的害虫。
它吐出的丝,会把稻叶粘连在一起,让水稻无法开花结实,或使稻穗卷曲,无法抽出。
稻叶被丝缀连在一起后,稻苞虫就会躲在它给自己打造出的“粮仓”里,尽情地啃食叶片,直到把稻叶全部吃完。
被稻苞虫祸害过的稻苗,往往无法成功抽穗,纵有运气好的,长到收获时节的稻谷也是带病的更多。
稻苞虫的幼虫最喜欢啃食稻苗,最近正是稻苞虫在稻田里产卵的高峰期,黄迎春不得不早做防治。
稻苞虫的卵产得散乱,不过根据黄迎春幼时的经验,还是在稻叶的叶背近中脉处分布得较为集中,所以,她天天埋头在浓绿的稻田里又捏又摘,拼命地杀虫苞。
但是虫苞实在是太多了,昨天刚除过的稻苗,可能第二天就又缀了新的幼虫虫卵,黄迎春天天在地里忙啊忙,仿佛在打一场没有尽头的战役。
抬眼,是一片充满盎然生机、郁郁葱葱的稻田。
低头,是无数只附着在绿叶上的虫卵、幼虫和虫苞。
什么环保,什么粮食安全,身心俱疲的黄迎春通通不在意,她只想要农药,一劳永逸、能把所有害虫都杀死的农药。
黄迎春没有农药,她也没有能吃螟虫、蝗蝻、飞虱的雏鸭。她没钱买灭虫的石灰,也用不起熏烟和拌种的雄黄。
黄迎春只有勤劳。
她勤劳地拿着锄头清除田边的杂草,从源头打击害虫的滋生。
她勤劳地在夜里架起火堆,利用成虫的趋光性来诱捕、灭杀害虫。
她勤劳地扒开一株又一株稻苗,采卵块,打虫苞,灭稻蝽。
勤劳不能保证黄迎春活过这一年,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枯燥、烦琐、没有尽头的劳作没有让黄迎春麻木,她一直在思考更有效率的除虫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