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草司里抓到蛇,蛇的归宿黄迎春说了不算,通常都是应上官的要求,把蛇几刀剁死就地掩埋制成花肥。
蛇遇上黄迎春,通常活不过第二天,黄迎春从来没打过把蛇拿去卖的念头,所以她会编许多东西,但不会编织蛇笼。
船家倒是编织蛇笼的个中好手,据他所说,他不仅载人,也靠水吃水,时常卖点渔获。
“娘子这蛇卖吗?若是想卖,我做个中人,倒有个好去处。”
船家这话正中黄迎春下怀,她掏出浸在水里的笋壳,把肉质还很新鲜的蛇肉递到船家面前,问道:“您收这种蛇肉吗?”
“嗬——”正要划船的船家望了一眼黄迎春手中的蛇肉,惊得把船桨一丢,连忙问道,“娘子手里可还有更多的?”
船家一边赞叹蛇肉的个头,一边和黄迎春商谈:“这么大的个头,又是野生的,可是不常见啊。不瞒娘子,我有个老主顾,极爱吃蛇,三五天不吃一顿龙凤汤就睡不着觉。娘子可是要去镇上卖蛇?不如卖给我那位老主顾。他是惯常吃蛇的,以后也能做笔长久生意。”
“有是有。”黄迎春面露难色,“只是凑不成一条。”
黄迎春没说自己吃了一段,只说那菜花蛇是多么的凶猛异常,她捉蛇的过程又是多么跌宕起伏,险象环生,直把船家听得浓眉紧锁,拍着大腿呼喊不停。
“这可是有‘百蛇之王’之称的菜花蛇呢,不知吃了多少蛇,才长成这样的大个头。我今天一路走来,再没有遇见一条蛇,可见周围几里的蛇都被它吃尽了,再拿鸡肉和黄芪、枸杞一炖,这样一锅龙凤汤,不知有多补!最要紧的是,此蛇无毒,味美又鲜……”
黄迎春一番天花乱坠地夸谈,把她的蛇肉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船家心动不已,正担忧黄迎春狮子大开口时,黄迎春又将定价的主动权交到了他手中。
船家把散发着鱼腥味的一串钱递给笑意不断的黄迎春时,心里还奇怪:先前看这娘子说了那许多话都顾不上停一停,一看就是要价高、不好糊弄的主儿,怎的又这么好说话,说二百文就是二百文,竟一点儿也不歪缠?
黄迎春怎么可能歪缠呢?
她又没有卖过蛇肉,不知道蛇肉的价格。再说蛇皮是阴物,就是因为人们怕害了蛇之后会被蛇缠上。
这世上吃鸡鸭鱼肉的人多,爱吃蛇的人是少之又少。
错过这个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个店。
蛇肉本来就是昨天剥的,她一直担心蛇肉变质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眼下还没赶到镇上就能脱手,不知道是多大的好事。
一斤蛇肉能卖出比一斤鱼肉还高的价格,黄迎春已经很满足了。
船家做了一笔有赚头的好生意,心里也痛快,大方地送了几把莲蓬给黄迎春尝鲜。
莲蓬是船家一早在露水将落时采的,嫩生生的绿,看着就喜人。
惊喜的黄迎春笑脸盈盈地道了谢。
莲蓬掰开的声音清脆又解压,嫩绿的莲子放在嘴里,一嚼就是一股青涩的苦味。
黄迎春又从碧绿的莲蓬里剥出一颗,去掉莲子的外皮,还想剥莲子心时,被眼尖的船家及时制止:“这时候的莲蓬最鲜嫩,莲子的莲心是嫩黄色的,吃起来一点儿也不苦,不用去心吃。”
黄迎春一尝,果真如此。
莲子清甜脆爽,嫩生生的,水分又多,既好吃又解渴。
黄迎春说得十分诚心:“我从来没有生吃过莲子,还不知道新鲜的莲子吃起来是这种味道呢,今日托您的福,也是长了见识了。”
船家高兴不已,又给黄迎春送了两枝莲蓬,让她一边吹风一边慢慢吃。
船桨荡开水纹,黄迎春坐在船头,一边剥莲蓬,把新鲜的莲子往嘴里送,一边望着时而静谧时而喧嚣的河畔,想着怀里热乎的二百文,笑得眉眼弯弯。
夏天真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