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宋二娘的身影看不见了,黄迎春才转身往繁华热闹的街坊走去。
在卤鸡摊位前吃的那几块鸡肉只够垫垫肚子,找了家客栈把东西放下后,黄迎春便揣着她的全部身家出门觅食。
永安城里灯火辉煌,临安镇上也不遑多让。
黄迎春原是想晚上先踩个点儿,到处逛一逛瞧一瞧,了解一下行情,明天再起早去买货。
谁知她沿着小吃街一路走一路吃,误打误撞的,竟进了人声鼎沸的万姓集。
黄迎春在万姓集里绕了许久,才弄清楚这个七天才开一次张的万姓集是个什么东西——简而言之,就是一个跳蚤市场。
上至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只要有空,都可以在万姓集会上找个地方摆摊。
出售的货物品类和价钱都由摊主自己定,货物一经售出,概不负责。
所以这万姓集就很考验人们的眼力,有卖家看走眼的,也有买家上了当的,时哭时笑时吵时喊,只要没有闹出大范围的事故,衙役一律不管。
由于参与万姓集的人大部分都是百姓,普通人家拿出的东西都是普通用品,掉了漆的、缺了口的……各种二手物件应有尽有,这些东西本身就不好定价,衙役也不耐烦为一文两文的商税和好事人群争到天亮。
于是,发展到如今,万姓集就成了不管是否做成买卖但买家卖家通通一文商税都不用交的二手交易市场。
黄迎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拥挤的集会,本以为上午在渡口时的遭遇已经够艰难的了,如今,站在密不通风的万姓集里,她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
从卖自家搓的荨麻绳的老农逛到还没出师的木匠伙计贩卖的各种工具和物件,其实只隔了五个摊位,黄迎春却活生生地走出了一身汗。
黄迎春一边像一条扭曲的蚯蚓一样在拥挤的人群里艰难迈步,一边双手紧紧地护着压在胸前的包袱,伸着脖子不停地搜索自己需要的东西。
终于,黄迎春以比店里便宜不少的价钱买到了她打竹床需要的全部工具——虽然是她在好几家摊位上七拼八凑地买来的,而且摊主大多都是正跟着木匠师傅打下手的小徒弟。
所以,这些工具的做工,可想而知,不提也罢。
有些东西,连黄迎春这个外行人看着都觉得磕碜,不过好歹也是工具,黄迎春上手试了试,感觉还能用,就以低价一锅包圆了。
“这天也热了,总不能出来一晚上,只为喂蚊子吧。二十文,一口价,你卖给我也算有个进项不是,喝碗熟水还能剩下十来个铜板,也不亏……”
黄迎春和摊主磨了许久,终于把人家小兄弟磨得不耐烦了,一挥手打包卖了。
黄迎春正美着呢,转头就遇上一个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做木匠的老爹去了,家里的家伙什也不收好,一直堆在墙根放着,都快放烂了,这才想着拿出来卖一卖。
嘴上说着就是堆破木头,黄迎春只要给钱他就卖,黄迎春真看上,开始挑拣了,人张嘴就是提价,气得黄迎春牙痒痒。
黄迎春既占不到便宜,又觉得自己不能放过这种便宜,又花了许久时间和人磨,最后把口水都说尽了,还是没能砍下几文价钱。
幸好,在万姓集关市时,黄迎春还是凑齐了所有想要的工具,再加上六条荨麻绳,一下子就花了一千六百文。
再算上当晚的吃食和住宿,第二天一早,黄迎春挑着扁担从鸡鸭行出来,走到渡口,乘上船付了船资后,紧贴着包袱的怀里,只剩下六百五十文。
六百五十文能买到多少雏鸭呢?
黄迎春不知道。
她挑着扁担在宋家村落了脚,一边打听一边朝宋二娘家走,没走一会儿,就见接到消息的宋二娘气喘吁吁地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挑过她的扁担,拉着她就往前走:“妹子,吃饭了没?大米粥熬好了,皮蛋也拌上了,就等着你来吃了!一路走来饿了吧?快,和我去家里吃饭。你爱吃凉拌皮蛋吗?本来想给你煮皮蛋瘦肉粥的,我一早起来去问了,村里的朱屠夫他……”
宋二娘的话密得黄迎春三番五次插不进嘴,黄迎春像只被捆住翅膀的小鸡崽,跌跌撞撞地跟在宋二娘身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昨天约的时间是晌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