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那个几年都未曾联繫过的號码——“父亲”。
电话接通。
开头是几句乾巴巴的、无比生疏的寒暄。
“————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嗯。”
“钱————够用吗?”
“————还行。”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扭捏又饱含羞耻的声音。
“那个————你————能不能先借我点————你妈她————”
记忆中的自己,看著那扇被催债人泼了红油漆的铁门,一言不发。
他没有掛断,也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著,听著电话那头从请求,到带上哭腔,再到最后的咒骂。
直到手机彻底没电。
“路凡大人?”
蕾蒂西亚的声音將他从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唤回。
路凡猛地回神,眼前的幻象如泡沫般破碎。
他看著蕾蒂西亚等人关切的眼神,刚刚升起的那丝幸福感,已然冷却,沉淀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又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也曾相信努力就能改变一切,相信只要拼命工作就能出人头地的自己。
可结果呢?
无穷无尽的加班,被抢走的功劳,永无出头之日的阶级壁垒,还有那份被现实压垮到扭曲的亲情————
奋斗的尽头,是更大的虚无。
原来,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咸鱼样子,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太累了。
那颗燃烧过、挣扎过、最后被一盆盆冷水彻底浇灭的心,已经没有力气再跳动了。
“————没事。”
路凡扯了扯嘴角,重新戴上那副懒洋洋的面具。
“我在想,这样的生活真是和平啊。”
都过去了。
他对自己说。
那些烂事,那些人,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窗外沉沉的夜幕,眼神再次变得空洞涣散。
还是睡觉好。
在梦里,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