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选择?
选父亲?跟著他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去面对他那所谓的“稳定下来”的新生活?
天知道那背后又是一笔怎样算不清的烂帐。他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弥补过错的工具,还是一个向新朋友炫耀的资本?
选母亲?继续留在这个压抑的小房子里,背负著她全部的希望和未来?
她会用无微不至的爱將他包裹,但这爱,也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会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根本不是选择。
这是惩罚。
是对他这个“失败婚姻的產物”的,最后一次惩罚。
“怎么不说话?”路建军见他迟迟不开口,有些急了,“跟爸爸走,爸爸保证让你过好日子!我那边————”
“路建军你闭嘴!”陈静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儿子从小就是我带大的,他当然是跟我!小凡,你別听他的,他就是个骗子!”
“我骗子?陈静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骗过儿子?”
“你————”
眼看著,新一轮的爭吵又要爆发。
“我能————自己想想吗?”
路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让爭吵的两人瞬间噤声。
他们都愣愣地看著他。
路凡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微的,却很刺耳的声音。
他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
房门被关上了。
世界,清净了。
路凡背靠著房门,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心里,是一片空洞的,死寂的白。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在美术比赛里只拿了二等奖的下午。
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主角梦”碎了,觉得委屈,觉得不甘。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烦恼,多么可笑,多么奢侈。
原来,人生真正的难题,根本没有標准答案。
他环顾著自己的这个小房间。
书桌上,堆满了高三的复习资料,像一座座小山。
书架上,除了教辅书,还塞著几本他偷偷买来的轻小说。
墙上,贴著一张动漫海报,上面的人物笑得灿烂又热血。
这里,是他三年来唯一的避难所。
而现在,这个避难所,也要保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放著一个陈旧的铁皮饼乾盒。
他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饼乾,而是一沓沓用皮筋捆好的,零零散散的钞票,和一本银行存摺。
这是他从小到大,积攒下来的所有的“私房钱”。压岁钱,零钱,还有初中时偶尔给杂誌社投一些小短文赚来的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