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一起看电视,但每个人都盯著屏幕,谁也不对剧情发表任何看法,仿佛只是三个碰巧坐在同一个客厅里的陌生人。
这种压抑的沉默,比歇斯底里的爭吵更让人窒息。
路凡知道,这只是一个假象。一个用冷漠和逃避堆砌起来的,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但他寧愿维持这个假象。
至少,他的耳朵清净了。
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开始尝试著自己写一些东西。一些光怪陆离的短篇故事,一些设定庞大的世界观。
在那个由文字构筑的世界里,他就是唯一的“神”。他可以定义规则,创造人物,决定他们的命运。
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掌控感,让他在现实的无力中,找到了一个可以喘息的出口。
就像他后来得到的那本【言灵法典】一样,他很早就学会了用“概念”和“詮释”来构建自己的世界,只不过那时候的载体,是纸和笔。
他也交到了一个“朋友”,或者说,一个网友。
那是一个动漫论坛上的同好,id叫“三只老头”。
他们从未见过面,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住在哪个城市。
但他们可以隔著网线,聊上一整天。
从最新一集的动画剧情,聊到某个漫画家的画风,再到某个声优的八卦。
在那个虚擬的世界里,路凡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孤僻少年。他可以尽情地吐槽,犀利地分析,甚至偶尔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的“吐槽之魂”,在网络世界里,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三只老头”有时候会问他:“路凡,你懂得这么多,现实里一定是个很受欢迎的人吧?”
路凡看著屏幕上的这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才敲下两个字。
“还行。”
他不想,也不愿意把现实中的不堪,带到这片唯一的净土里来。
这段易碎的和平,在初三那年,被再次打破。
起因,是路建军的生意,彻底失败了。
他投资的一个大项目,因为合伙人捲款跑路,赔得血本无归,还欠下了一大笔外债。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把这个家最后的偽装,炸得粉碎。
爭吵,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猛烈的姿態,捲土重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避著路凡。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再去顾及他的感受了。
家里开始有陌生人上门,那些人说话的语气很不客气,嘴里嚷嚷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路建军整个人都垮了,每天不是在外面借酒消愁,就是躺在沙发上唉声嘆气,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陈静的眼泪,好像流干了。
她不再哭泣,也不再歇斯底里。她只是沉默地,一件一件地,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打包起来。
首饰,摆件,甚至是一些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家电。
路凡默默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问,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家”,在物理意义上,也快要保不住了。
一天晚上,他放学回家,看到母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份文件。
是《离婚协议书》。
那几个字,黑纸白字,清清楚楚。
陈静看到他回来,並没有像他想像中那样慌乱地把文件收起来。她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疲惫的眼神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