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城内多处浓烟滚滚,尤其是东南方向疑似官仓的区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更有数股明显有组织的人马,手持利刃火把,正在冲击主要街道的哨卡,与留守维持秩序的少量西凉军和民壮激烈交战,并沿途散布恐慌言论。
“怎么回事?!”我厉声喝问匆匆赶来的周文焕与谢蕴仪。两人皆衣衫略显凌乱,面带惊怒与疲惫。
周文焕气得胡须发抖,跺脚道:“王爷!是虞景炎留下的余孽!一些地痞流氓,还有几家早就对虞景炎暗中效忠、见风使舵的商户和胥吏!他们趁我军主力在城头御敌,城内空虚,纠集亡命,纵火制造混乱,散布谣言,意图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谢蕴仪虽面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补充道:“王爷,妾身与周老已派人查探,作乱者约有三四百人,分作数股,目标明确:一是焚烧粮仓军械库,断我军根本;二是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冲击城门守军;三是刺杀我方的组织者与将领。他们熟悉城内巷道,动作很快。妾身怀疑……虞景炎攻城是假象,或至少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这些早就埋下的内应!”
我心中一凛,瞬间回想起自己攻取幽州时,利用公孙家内应打开城门的情形。
虞景炎在合肥经营多年,岂会不留后手?
这分明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内乱不除,外患立至,城门一旦有失,万事皆休!
“好个虞景炎!”我咬牙冷笑,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分析局势,“城内守军大部在城墙,可机动兵力极少。林先生!”
“下官在!”林坚毅上前,脸上沾着昨夜救火的黑灰,眼神却锐利如刀。
“你立刻持我令箭,全权负责城内平叛!谢小姐,周老先生,还有诸位乡贤,”我看向一同赶来的另外几位本地头面人物,“你们熟悉合肥街巷人情,立刻配合林大人,组织各家护院、商铺伙计、可信的青壮,分头扑灭火源,镇压乱党,擒拿首恶!凡持械反抗、煽动暴乱者,格杀勿论!同时,派人沿街宣告,稳定民心,告知百姓此乃虞景炎奸细作乱,我军绝不屠城,且必保城池!”
“是!”众人齐声领命。
谢蕴仪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周文焕等人道:“诸位,我家护院与几家相熟的商号护卫可凑出百人,熟悉南城街巷,愿为前锋!”周文焕也立刻表示周氏族人家丁可召集效命。
“关平!”我转向侍卫长。
“末将在!”
“抽调两百龙镶近卫,交由林大人指挥,专司扑杀最凶悍的乱党头目,并保护林大人及诸位乡贤安全!”
“遵命!”
林坚毅等人领命,匆匆下城而去。很快,城内原本混乱的厮杀声中,开始夹杂起更有组织的呼喝与反攻的动静。
我站在城头,望着城内升腾的多处烟火,听着远近传来的喊杀,心却沉了下去。
内乱虽暂时可压制,但分兵平叛,必然削弱城防。
虞景炎若是察觉,全力猛攻一处……
“公孙小姐,”我对身旁紧握剑柄、神情紧绷的公孙广韵道,“你带一队亲卫,去协助谢小姐他们,务必确保几处关键仓库,尤其是未被焚毁的粮仓安全!那是全城的命脉!”
“是!”公孙广韵咬了咬唇,转身快步离开。
我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冰冷空气,对身边仅剩的传令兵沉声道:“再派快马,不,派两队!分不同方向,不惜一切代价,冲出重围,前往舒城!催促妇姽大统领,她的凤镝军为何还不到?!告诉她,合肥危在旦夕,若再延误,军法无情!”
“是!”传令兵飞奔下城。
望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我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按照日程和最初玄素含糊的承诺,舒城的援军即便遇到阻滞,此时也该有先锋抵达合肥附近了。
为何至今音讯全无?
连派出的几波斥候和信使都如同泥牛入海?
除非……舒城方向根本未曾出兵?或者,出了什么更大的变故?
联想到玄悦离去前那愤怒而忧虑的眼神,联想到关于母亲与刘骁那些越来越不堪的传闻……一个冰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难道,妇姽她……真的为了私怨,或是被刘骁蛊惑,置我的安危与大局于不顾?
不,现在不能分心去想这些。
我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眼前的危局。
内乱需平,外敌需御。
韩玉统率的主力大军自北而来,韩忠的关中兵团自西驰援,但即便是最乐观的估计,他们赶到合肥城下,也至少需要十天!
这十天,合肥城要靠这已经疲惫不堪、又遭遇内乱的万余骑兵和临时拼凑的民壮,独自抵挡虞景炎十万大军的疯狂进攻?
“报——!!!”凄厉的呼喊从城墙另一侧传来,“北门!敌军又开始攻城了!比昨日更猛!”
果然!虞景炎不会错过城内混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