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之下,屠甸和慕容克辛苦收拢的两万残军,再次被冲得七零八落。
这一次,连他们自己也陷入了重围。
血战之中,屠甸身被数创,最终被乱刀砍死,那面曾经代表虞军攻城最高战力的“屠”字将旗,在混战中倾倒,被无数马蹄践踏成泥。
慕容克仗着武艺高强,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仅带着数百骑狼狈杀出重围,回头望去,只见漫山遍野皆是西凉军的旗帜和追兵,心知大势已去,合肥乃至江淮已无他们容身之地。
“走!沿江西去!去九江!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慕容克抹去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绝望,带着最后一点不甘,引领着寥寥残部,向着长江方向仓皇逃窜,身影很快消失在江淮丘陵的暮色与烟尘之中。
而在那片已然成为西凉军欢庆海洋的合肥城外,曾经象征着虞景炎最高权威的中军大营区域,却进行着最后一场沉默而惨烈的战斗。
虞景炎没有逃走。
当慕容克劝他离开时,他便已决心与这江淮基业共存亡。
他遣散了大部分侍从,只留下最忠诚的数百名亲卫甲士,围绕在那面已然残破却依旧矗立的“虞”字王旗之下。
当黄胜永、林伯符、韩忠三部人马如潮水般从不同方向涌来,彻底淹没外围防线时,这最后的核心堡垒便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礁。
西凉军发现此处抵抗异常顽强,且旗帜非凡,立刻调集重兵,发起了猛攻。
虞景炎身着金甲,手持长剑,亲自立于阵前。
这位曾经志在天下的三皇子,此刻脸上已无多少恐惧或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他武艺本就不弱,此刻拼死力战,竟也连连刺倒数名西凉军士。
他的亲卫们也知必死无疑,个个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寸步不退,用血肉之躯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刀剑相交,血肉横飞。
王旗之下,成为了战场上最残酷的漩涡中心。
不断有人倒下,虞景炎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包围圈越来越小。
箭矢射中了他的肩甲,长矛划破了他的腿甲,鲜血染红了金色的甲片。
“虞景炎!投降吧!殿下有令,或可留你一命!”有西凉将领在高呼。
回答他的,是虞景炎奋力掷出的长剑,以及一声嘶哑的怒吼:“大虞三皇子,只有战死的虞景炎,没有投降的虞景炎!”
终于,在击退了不知第几次冲锋后,虞景炎身边最后几名亲卫也倒下了。
他本人也已力竭,拄着一柄夺来的长矛,喘息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王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旗杆上也是血迹斑斑。
四面八方的西凉军缓缓围拢,刀枪如林,指向中心这个孤傲的身影。
虞景炎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带着胜利者冷酷的面孔,扫过远处合肥城依稀的轮廓,最终,他抬头望了一眼那面残破的王旗,嘴角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笑意。
下一刻,他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不成语调的长啸,挺起长矛,向着敌军最密集处,发起了人生最后一次、也是绝无可能成功的冲锋。
迎接他的,是无数同时刺出的长枪和劈下的刀锋。
曾经的三皇子,江淮的霸主,最终如同无数普通士卒一样,消失在了乱军刀枪的寒光与血色之中。
那面残破的“虞”字王旗,也在不久后,被一名西凉军校尉挥刀砍断旗杆,轰然倒地,迅速淹没在胜利者的铁蹄与欢呼之下。
随着虞景炎的败亡,持续七日七夜的合肥血战,终于画上了句号。
江淮大地上最后一支成建制反抗西凉的力量,烟消云散。
夕阳的余晖,穿透渐渐散去的硝烟,照耀着这片尸横遍野、却又预示着新秩序即将降临的土地。
远处,合肥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新的主人,即将入城。
而属于虞景炎的时代,连同他的野心、挣扎与末路的悲凉,彻底成为了过去。
虞景炎的尸体倒卧在血泊与狼藉之中,金甲破损,面容在最后的激战与死亡凝固下,仍带着一丝不甘的扭曲。
然而,这位枭雄的陨落,并未立刻带来秩序,反而在胜利的西凉军中引发了新的、近乎丑陋的混乱。
“是我部先攻破此营!虞贼首级当归我等!”一名隶属黄胜永军团的彪悍校尉瞪着通红的眼睛,指着地上尸体大喊,他身边的士卒握着刀,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