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饮……深夜……尚未起身……”
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我的耳膜,直刺心脏!
一瞬间,所有的猜测、听闻的密报、玄悦悲愤的控诉,都在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中得到了最不堪的证实。
想象中的画面与现实的印证重合,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击着我连日鏖战、本就疲惫不堪的心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跳动,随即传来一阵尖锐到几乎让我晕厥的刺痛!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混杂着被彻底背叛的荒谬、对乱伦关系的极致厌恶、以及对曾经最亲密信赖之人竟堕落至此的深切悲哀……最终都化为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绞痛。
眼前阵阵发黑,握着缰绳的手指瞬间失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要从马背上滑落。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手臂。
是公孙广韵。
她不知何时已策马贴到我身侧,没有说什么,只是用那只未受伤的手紧紧搀住我,指尖传来的力道和温度,像是一根及时的浮木,将我从那瞬间溺毙般的冰冷与眩晕中稍稍拉回。
我借着她手臂的支撑,强行稳住身形,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晨风,刺痛的心肺让这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几乎无法控制,但我必须控制。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如死水般投向那座紧闭的、象征着凤镝军最高权柄、此刻却仿佛散发着糜烂气息的帅帐。
帐内之人,是我的母亲,是我的正妻。
帐外,是我率领的,刚刚经历血战、刀锋犹带寒气的铁甲大军。
晨雾未散,寒意彻骨。
一场比合肥攻城战更加艰难、更加令人心碎的对峙,已然在这诡异的宁静中,拉开了序幕。
而我,除了直面这最不堪的疮疤,已别无选择。
我借着公孙广韵手臂的力量,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将喉咙口的甜腥气压下些许。
我轻轻挣开她的搀扶,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尚能支撑。
公孙广韵眼中忧虑未消,却只是更贴近一步,低声道:“妾身职责所在,必紧随王爷。”那声音里的坚定,像是一层薄甲,护在我摇摇欲坠的尊严之外。
不能再让更多人看见帐内可能的污秽了。
我扫视了一眼身后肃立的众将和兵马,沉声道:“黄胜永、韩玉,约束部队,封锁营区,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军帅帐百步之内。玄素、青鸾、赤玄,你们也在此等候。”
“是!”众人领命,神色各异,但都知趣地退开,并迅速指挥士兵将帅帐周围清空、戒严。
只剩下我、公孙广韵、玄悦,以及作为首席幕僚不得不直面这丑陋家事的姬宜白。
我对玄悦示意:“你带一队可靠女兵,守在帐外,不许任何人进出窥探。”
“末将领命!”玄悦立刻点选了十余名随她而来的、面容坚毅的凤镝军女兵,迅速散开,背对帅帐,形成一道无声而严密的屏障。
一切安排妥当。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绣着华丽凤纹的帐帘,仿佛那后面是深不见底的泥沼或喷薄的火山。定了定神,我迈步向前。
玄悦抢上一步,为我掀开了厚重的帐帘。一股混合着浓郁酒气、脂粉香、以及某种暧昧暖腻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我跨步而入。
帐内的景象,如同最拙劣却又最残酷的春宫画,猛地撞入眼帘,将我之前所有的想象和克制击得粉碎。
地上狼藉一片:倾倒的金银酒壶、玉杯,吃剩的珍馐果品胡乱丢弃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汁水油污浸染出深色污迹。
华美的屏风歪斜,一件女子的华丽外袍和男子的锦缎外衫随意搭在上面。
而视线最焦点处,是那张宽大得惊人的、铺着厚厚雪豹皮和绫罗锦缎的卧榻。
榻上,两个人影依偎纠缠。
我的母亲,妇姽,近乎两米的高挑身躯此刻侧卧着,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绯红色丝质睡裙。
那睡裙用料极少,设计大胆,仅仅勉强遮住最重要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