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让王爷的清誉蒙上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史笔如铁,“弑母”二字,何其沉重!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嘴唇翕动,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理智告诉他,绝不能放走这两个祸患,尤其是还可能牵连出桑弘余孽。
但伦理的枷锁和为主公声誉的考量,却像两座大山,死死压住了他即将出口的命令。
“林大人!你还犹豫什么?!别听这妖妇蛊惑,快动手!不然王爷的颜面何在?”
韩玉急得几乎要跳脚,他一把抓住林坚毅的手臂,压低声音吼道。
“此妇已然失心疯,与逆贼勾结,公然抗命突围!此刻不除,后患无穷!王爷那里,我等共同承担!快下令啊!”
“不可!”
林坚毅猛地甩开韩玉的手,声音嘶哑却坚定。
“韩将军!王妃身份非同小可!岂可擅杀?!此事……此事必须从长计议,或等王爷决断!”他又陷入了那种迂腐的忠孝困境,进退维谷。
玄素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暗叹。
她既为妇姽的执迷不悟感到痛心,也为林坚毅的束手束脚感到焦急,更明白此刻僵持下去,只会让事情更加不可收拾,甚至可能真的酿成悲剧。
她悄悄上前一步,凑到林坚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
“林大人,硬拦不住,强杀不得。王妃……已存死志,若真逼得她血溅当场,王爷那边如何交代?不若……暂且网开一面。放他们出包围圈,我等即刻派出精干斥候远远吊住,同时飞马禀报王爷定夺。如此一来,既未违抗军令死战,也未酿成弑亲惨剧,将最终决断之权,交还王爷。殿下那里……末将愿一同解释。”
玄素的话,给了陷入道德困境的林坚毅一个台阶,一个看似“两全”实则将难题后移的方案。
林坚毅眼中挣扎更甚,他看着场中持盾傲立、眼神决绝的妇姽,又看看周围无数双等待命令的眼睛,最终,那根名为“礼法”和“忠君”的弦,还是压倒了他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的决断力。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疲惫与深深的无奈。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严阵以待的士兵们,做了一个极其艰难、却清晰无误的手势——
收缩包围圈,让开一个通往山林方向的缺口。
这个手势,无异于默许了妇姽的突围。
火把的光芒映照下,妇姽似乎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坚毅真会做出这个选择。
但她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似是嘲讽,又似悲凉。
她不再多言,紧了紧手中的盾牌,拽着惊喜交加、几乎要虚脱的刘骁,警惕地、一步步向着那个敞开的死亡缺口走去。
包围的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无数道目光,沉默地注视着这对亡命鸳鸯,消失在营地火光照耀之外的、漆黑一片的山林阴影之中。
夜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这一夜的荒唐、无奈与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
而林坚毅颓然放下手,韩玉气得狠狠一拳捶在旁边树干上,玄素则望着妇姽消失的方向,眼神忧虑深远。
从舒城大营杀出重围后,妇姽与刘骁便如同惊弓之鸟,不敢有丝毫停留。
两人借着夜色和山林掩护,拼尽全力向东南方向狂奔。
妇姽虽神力惊人,但连日心力交瘁,加之白日里突围耗力甚巨,此刻也显露出疲态。
刘骁更是气喘吁吁,全赖妇姽半拖半拽。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身后虽未见大规模追兵火把,但两人心中恐惧未消,深知西凉游骑的厉害。
路过一处偏僻驿站时,妇姽眼神一冷,示意刘骁等候,自己则如同暗夜中的母豹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片刻后,驿站内传来短暂的闷响与压抑的惊呼,随即归于平静。
妇姽牵着两匹略显瘦削却还算健硕的驿马走了出来,马鞍上还挂着从驿丞那里“征用”来的少量干粮和水袋。
不敢久留,两人翻身上马,狠狠抽打马臀,沿着崎岖小道继续亡命奔逃。
这一跑,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马匹累得口吐白沫,两人也几乎被颠簸散了架。